“我心里自有考量。”

“你明明清楚自己的身份，”莉莉亚特蹙着眉，语气里带着担忧，“父亲是魔法部的法律执行司司长，你留在他手下办事，等于时时刻刻身处险境。一旦露出半点破绽，后果不堪设想，而且你向来抵触被他安排人生，这次怎么突然就顺从了？”

她深知父子二人过往的矛盾，也明白立场带来的巨大隔阂，小巴蒂此刻的选择，实在让人难以理解。

小巴蒂转过头，看向满脸忧心的妻子，沉默片刻后低声道出缘由：

“主人那边已经下达指令，让我潜伏进魔法部内部打探情报。父亲主动安排我入职，还将我收在身边，这恰好是最稳妥的掩护。”

莉莉亚特闻言恍然，心里的惊讶稍稍平复，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不安。原来他的应允，从来不是真心愿意接纳父亲规划的仕途，而是借着这个绝佳的机会，完成食死徒的潜伏任务。

“所以你答应下来，根本不是打算安心跟着父亲打拼事业，是打算借着这份工作，暗中搜集魔法部的消息？”

“没错”小巴蒂颔首，语气低沉，“留在他手下，没人会怀疑我的心思，所有人都会觉得我只是收心顾家，想要继承家族事业。有父亲的身份庇护，我能轻易接触到各类内部信息，方便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务。”

话音刚落，莉莉亚特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了几分，方才还带着担忧的眉眼，此刻染上明显的抵触。

她微微抿起嘴唇，看着眼前的丈夫，语气带着一丝不悦：“你能不能别这么称呼他。”

小巴蒂微微一怔，停下话语，看向神情异样的妻子：“怎么了？这是我们向来的叫法。”

“我知道你们立场使然，你必须听从他的命令，也清楚你没办法违抗指令。”莉莉亚特轻轻摇头，语气里满是反感，“可每次听见你张口闭口喊他主人，我心里都格外不舒服。”

她可以接受他背负的宿命，能够体谅他被迫潜伏的难处，甚至愿意陪着他一起提心吊胆，小心翼翼遮掩秘密。

但“主人”这两个字，像一道刺眼的隔阂，硬生生将爱人推到了俯首听命的从属位置。

“你是独立的巫师，是我的丈夫，也是克劳奇家的儿子。”莉莉亚特目光定定望着他，认真说道，“不该这般卑微地依附听命于他人。在我眼里，没有人能凌驾于你之上，更不该让你心甘情愿以仆从的姿态追随。”

小巴蒂沉默下来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。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称谓与身份，从宣誓效忠的那一刻起，这便是既定的规矩，从未觉得有何不妥。可此刻看着莉莉亚特满眼抵触的模样，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“这是阵营里的规矩，所有人都是这般称呼。”他低声解释，“违抗指令会付出惨痛的代价，我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
“规矩归规矩，可我就是打心底反感。”莉莉亚特叹了口气，语气稍稍放缓，却依旧没能散去心里的芥蒂，“我不否认你要完成任务，也明白你不得不听从安排。只是一想到你事事以他为先，将自己的意志全都交付出去，任由别人摆布你的人生、你的选择，我就心里难受。”

老巴蒂满心满眼都是期盼儿子走上正途，光耀门楣，压根不知道自己寄予厚望的孩子，身负截然不同的使命。这份虚假的顺从，想来也格外讽刺。

小巴蒂走到她身旁，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，眼底带着一丝疲惫。

“我没有别的选择，这是必须完成的事。表面上我会安分做事，迎合父亲的期待，暗地里伺机探查有用的情报。”

莉莉亚特望着他，满心担忧前路坎坷，却也明白这已然是无法更改的决定。

“万事一定要多加小心。”莉莉亚特轻轻靠在他怀里，柔声叮嘱，“在魔法部里步步谨慎，别轻易暴露自己。若是觉得难以周旋，也记得同我说一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