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军府的正堂比想象中简朴。
没有雕梁画栋,没有名家字画,甚至没有像样的摆设。堂中只设一主位,两旁各摆了几把椅子,皆是寻常木料,连漆都未上。地上铺着青砖,砖缝里还残留着未打扫干净的血迹——不知是人的,还是猎物的。
温鹤棠走入堂中时,主位上没人。
刘监军有些尴尬,搓着手道:“将军……将军许是有事耽搁了,仙师稍坐,咱家这就去请。”
“不必。”
清冷的声音从堂外传来。
众人回头,只见一道身影逆着风雪,大步走进堂中。
来人未着甲胄,只穿一身玄色常服,腰间束着革带,脚蹬鹿皮靴。他身量极高,肩宽背阔,行走间自有一股龙行虎步的悍烈之气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深邃,锐利,如鹰隼,如寒星,扫过堂中众人时,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压迫。
温鹤棠与他对视。
四目相接的瞬间,窥天印骤然灼烫!
她“看”见了——
一道猩红如血的命线,冲天而起,却又在最高处戛然而断。断口处黑气缠绕,死气弥漫,那是十死无生之兆。而在这道命线周围,缠绕着无数细小的灰线,每一条都代表着一场杀戮,一次死亡。
这是她窥命十七年来,见过的最凶、最煞、也最……耀眼的命格。
“天机阁,温鹤棠?”谢危楼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北地风沙磨砺出的粗粝。
“是。”温鹤棠微微颔首。
谢危楼走到主位前,却没有坐。他转身,面朝堂外风雪,背对着众人,淡淡道:“听说你们天机阁的人,能窥天命,断生死?”
“略通皮毛。”
“那好。”谢危楼转过身,目光如刀,直刺温鹤棠,“那就请仙师看看,本将军此去北上,是生是死?”
堂中空气骤然一凝。
刘监军脸色发白,想打圆场却又不敢开口。明砚等天机阁弟子则面露不忿——这般态度,分明是对天机阁的轻慢。
唯有温鹤棠,神色未变。
她抬眼看着谢危楼,缓缓道:“将军想听真话,还是想听假话?”
“哦?”谢危楼挑眉,“真话如何,假话又如何?”
“假话是:将军洪福齐天,自有天佑,此行必能旗开得胜,凯旋而归。”温鹤棠声音平静,仿佛在陈述事实,“真话是——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将军此去,行至沧澜。三日后,子时,葬鹰谷中,身中七箭,被乱军践踏,尸骨无存。”
“轰——”
仿佛有惊雷在堂中炸响。
刘监军腿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。明砚等弟子也变了脸色——师姐竟将这等大凶之兆直接道出,这、这不合规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