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鹤棠看着他。
看着他宽阔的背,看着他因用力而绷紧的肌肉,看着汗水混着血,顺着他颈侧的线条滑落,没入衣领。
这个男人,即使到了绝境,也从未想过放弃。
就像他说的,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要挣扎,就要反抗,就要从这该死的绝境里,杀出一条血路。
或许,这就是他能一次次从死局中爬出来的原因。
不是命硬。
是心硬。
硬到连死神,都拿他没办法。
“谢危楼。”温鹤棠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为什么……这么想活?”
谢危楼凿石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活着不好吗?”他反问,声音有些哑。
“好……可有时候……死反而更轻松……”温鹤棠闭上眼睛,声音越来越轻,“不用挣扎,不用痛苦,不用……背负那么多……”
谢危楼转过身,看向她。
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,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。
“你想死?”他问。
“以前……想过……”温鹤棠实话实说,“当天命师……很累……看尽生死祸福,却什么都改变不了……那种无力感……比死更难受……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……”温鹤棠睁开眼,看向他,“现在我想活着……想看看……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……”
谢危楼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笑了。
不是那种嘲讽的、冰冷的笑,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、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笑。
“那就活着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,却字字清晰,“我带你去看。看我能走到哪一步,看这该死的天命,到底能不能被打破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但前提是,你得活着。你要是死了,我就……”
“就什么?”温鹤棠问。
谢危楼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的牙齿:
“就把你从阎王殿里抢回来。抢不回来,我就踏平地府,焚尽生死簿,让这世上再无轮回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像在说今天吃什么。
可温鹤棠知道,他是认真的。
这个男人,说得出,就做得到。
“疯子……”她低声说,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对,我就是疯子。”谢危楼转身,继续凿石,“不疯,怎么跟天命斗?不疯,怎么从这绝境里爬出去?”
凿石声再次响起,单调,却充满了力量。
温鹤棠靠在石壁上,看着他忙碌的背影,忽然觉得,心里那块压了十七年的大石,好像轻了一些。
是啊。
不疯,怎么跟天命斗?
不疯,怎么从这绝境里爬出去?
她缓缓抬手,抚上额间黯淡的朱砂印记。
那里,依然滚烫。
但不再是灼痛,而是一种……新生的热度。
像被埋在灰烬里的火星,虽然微弱,却依然在燃烧。
只要还燃烧着,就还有希望。
哪怕只有一点点。
也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