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危楼扶着温鹤棠坐起,让她靠在自己怀里。他低头,看着这张苍白却依然清丽的脸,看着她额间黯淡的朱砂,看着她紧闭的眼睫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从城楼初见,到随军北上,到葬鹰谷血战,到此刻。
不过短短数日。
可这数日里经历的生生死死,却比过去十年都多。
这个女人的出现,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,也打乱了他的命数。
她预言他必死,却又拼死救他。
她清冷疏离,却愿为他逆天改命,承受反噬。
她到底图什么?
谢危楼想不明白。
可他忽然觉得,图不图什么,好像也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她在他身边。
重要的是,他想让她活着。
“温鹤棠。”他低声唤她的名字,声音有些哑,“你听好了:我谢危楼这辈子,从不欠人情。你救我一命,我还你一命。很公平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所以,你得活着。活着,才能让我还。”
话音落下,他低头,吻上了她的唇。
冰冷的唇,柔软,却毫无生气。
谢危楼闭上眼,运转心法,将体内残存的真气缓缓渡出。真气炽热,如一道暖流,从他口中渡入她口中,沿着她的喉咙下行,没入心脉。
温鹤棠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。
很微弱,但确实颤了。
谢危楼心中一喜,不敢分神,继续渡气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屋外的风雪声似乎小了,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。谢危楼的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脸色越来越白,呼吸也越来越重。
他伤得太重了。
肩膀的箭伤,腿上的刀伤,都在流血。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感,如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而他还要持续渡气,消耗本就所剩无几的真气和阳气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意识开始涣散。
可他没有停。
不能停。
停了,她就死了。
“温鹤棠……”他喃喃道,声音已虚弱不堪,“撑住……我带你回孤雁城……带你去看大夫……给你找最好的药……所以……撑住……”
他一遍遍说着,不知是在鼓励她,还是在鼓励自己。
怀里的身体,似乎暖和了一些。
虽然还是很冷,但不再是那种刺骨的冰冷。她的呼吸也稍微有力了些,虽然依然微弱,但不再像随时会断。
有效。
谢危楼精神一振,咬破舌尖,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,继续渡气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仿佛一瞬,又仿佛一生。
当谢危楼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时,温鹤棠的睫毛,轻轻颤了一下。
然后,她睁开了眼睛。
很慢,很艰难。
可终究是睁开了。
谢危楼愣住了。
四目相对。
她的眼睛很黑,很空,像两口枯井,映不出任何东西。可就在这双空茫的眼睛里,谢危楼看到了自己的倒影。
狼狈,苍白,满身血污。
可她的眼神,却渐渐有了焦距。
“谢……危楼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嘶哑,几不可闻。
“我在。”谢危楼应道,声音比她更哑。
温鹤棠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缓缓抬手,指尖轻触他肩上的箭伤。
“疼吗……”她问。
谢危楼摇头:“不疼。”
“骗子……”温鹤棠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咳出一口血。
血是暗红的,带着冰碴。
但比之前那口黑血,好多了。
谢危楼心中一松,知道寒气被暂时压制住了。他轻轻将她放回干草堆上,自己也瘫坐在地,大口喘息。
累。
前所未有的累。
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,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将军!”赵莽推门进来,见他这副模样,脸色大变。
“没事……”谢危楼摆手,声音虚弱,“她……暂时没事了……让我歇会儿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眼前一黑,晕了过去。
“将军——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