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来回踱步,语速飞快:“贫道记得,天机阁古老典籍中曾记载,前朝皇室曾秘密炼制过一种奇阵,名为‘偷天换日阴阳引’,据说可短暂转移、调和两种极端属性或状态的力量与生机。但此阵早已失传,且需以‘山河印’的仿制品或碎片为核心阵眼,再辅以数种早已绝迹的天材地宝……”
“山河印?”周镇岳猛地想起玄诚子之前的话,“道长不是说,将军体内的‘锁’,可能与山河印有关?”
“只是可能!”玄诚子苦笑,“即便有关,我们也无法确定,更无法在不杀他的前提下取出。而且,那只是阵眼,还需其他材料……”
就在此时,门外传来亲兵急促的通报:
“报——!蛮族大营异动!有斥候发现,蛮族国师‘黑魈’于营中设下高台,似乎在进行某种大规模的血祭仪式!同时,王庭方向,有数道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孤雁城!”
“报——!京城八百里加急!杜大人收到王相爷密信,信中说……陛下已知晓北境‘变故’,震怒!已下密旨,命钦差杜大人‘便宜行事’,必要时可……可‘接管’北境一切防务,并‘彻查’谢将军与天机阁‘逆徒’之事!旨意中,还提及……已调派‘神策军’一部,秘密北上,不日即至!”
屋内的空气,瞬间降至冰点。
蛮族国师的血祭,王庭高手的逼近,朝廷的密旨,神策军的北上……
三方压力,如山崩海啸,同时压来!
留给他们的时间,不多了。
不,是几乎没有时间了!
“怎么办……”周镇岳声音发颤,看向床上气息奄奄的谢危楼,又看看玄诚子。
玄诚子闭目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决绝。
“赌一把。”
“赌什么?”
“赌谢将军体内的‘锁’,即便不是山河印,也必是与山河印同源或相关的、蕴含神性与山河气运的至宝!赌它足以充当那‘偷天换日阴阳引’大阵的核心阵眼!”
“赌温仙师被封印的‘寒魄灵体’,能在生死危机和同源力量刺激下,爆发出最后的潜能,成为疏导力量的‘桥梁’!”
“赌你我,能在这三方势力彻底撕破脸、大军压境之前,布下那失传的奇阵,完成这近乎不可能的‘换命’之举!”
玄诚子盯着周镇岳和陈军医,一字一句:
“此乃绝赌。胜,或可救回两人,甚至借此窥得一线生机,抗衡外敌。败,则三人皆亡,北境顷刻易主,天下或将大乱。”
“周将军,陈军医,你们……可愿与贫道,共赴此局?”
周镇岳与陈军医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、恐惧,以及……最后燃烧起来的、与谢危楼如出一辙的决绝。
“愿随道长,赌此一局!”两人同时抱拳,声音嘶哑,却斩钉截铁。
“好!”玄诚子重重点头,“立刻准备!周将军,你负责调兵,死守孤雁城,尽可能拖延时间!陈军医,你按此方,不惜一切代价,配制出能暂时稳固温仙师残魂的‘定魂汤’!贫道这就推演那‘偷天换日阴阳引’的残缺阵图,并以谢将军和温仙师为中心,布下前置的‘护魂守心’结界!”
“我们需要时间!最少……三天!”
“三天……”周镇岳咬牙,“末将就是拼了这条命,也会为将军,为道长,争取这三天!”
命令迅速传达下去。
整个孤雁城,仿佛一张骤然绷紧的弓弦,肃杀之气冲天而起。
而在这片肃杀的中心,将军府后院。
玄诚子取出珍藏的、刻画着星辰轨迹的阵盘和灵玉,开始在谢危楼和温鹤棠的房间内外,布置下层层叠叠、光华流转的防护与隐匿结界。
陈军医则翻出了压箱底的、几味珍藏多年的救命灵药,开始熬制那传说中可暂时稳固魂魄的“定魂汤”。
周镇岳全身披挂,登上城楼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北方地平线。城墙上,士兵们握紧了刀枪弓弩,眼神凶狠,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血战。
谢危楼依旧昏迷,心口的“锁”纹在结界光芒映照下,忽明忽暗。
温鹤棠沉睡依旧,额间焦痕边缘,那冰蓝色的记忆碎片光芒,已彻底消散,仿佛从未出现。
但在她那片破碎识海的最深处,那点淡金色的魂火,似乎因为玄诚子灵识的触及和“定魂汤”药力的缓缓渗透,极其微弱地……跳动了一下。
像深埋地底的火种,感受到了风的临近。
夜色,愈发深沉。
风暴,已至城下。
而一场关乎生死、气运,甚至天下格局的“绝赌”,即将在这座边塞孤城中,悄然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