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后一球了……萧哥加油”
“进了……进了”也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，整个操场都沸腾了
白佑萧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篮球对抗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，黏在光洁的额头上，脖颈处的校服衬衫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，勾勒出少年清瘦却紧实的肩背线条。他抬手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汗，指尖划过下颌线，带起一阵微凉的触感，胸腔里还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运动后特有的、鲜活的热意。
场边的篮球滚在地上，弹起又落下，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，像是在为这场结束的比赛收尾。周围零星几个还没散场的观众，或是瘫坐在台阶上，或是靠在栏杆上，都带着意犹未尽的神情，偶尔有人朝球场方向喊一声，换来几声笑闹。
“可以啊白佑萧！最后那记三分球绝了！”
一道爽朗的声音穿透喧闹的人声，白佑萧顺着声音抬头看去，就见夏驰舟正拨开人群朝他快步走来。夏驰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，身形比白佑萧稍壮实些，笑起来眼角会弯起，露出两颗浅浅的小虎牙，浑身透着股没心没肺的阳光劲儿。
他走到白佑萧身边，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掌心的温度透过汗湿的衬衫传过来，带着几分热意。“刚看你打得过瘾，我在旁边都看呆了，你这技术可以去参加篮球队了呀，还好这次老班把你拉过来凑数，不然咱们班就得输了。”夏驰舟说着，目光扫过白佑萧泛红的脸颊，又打趣道，“不过你这汗流得，跟洗了澡似的，赶紧找地方擦擦，不然待会儿该着凉了。”
白佑萧扯了扯嘴角，没说话，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篮球，指尖在球面轻轻一旋，篮球便在掌心稳稳转了起来。他低头看着球面上凹凸的纹路，耳尖却不自觉地动了动——不知是不是巧合，就在夏驰舟说话的间隙，他下意识抬眼往观众席的方向扫了一眼。
就是这一眼，让原本随意转动的篮球猛地顿了一下，顺着惯性滚落在地。
观众席的上层区域，被阳光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。在一片喧闹的人群中，有个身影格外显眼。
那是个坐在前排位置的少年，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运动套装，与周围略显杂乱的衣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他微微侧着身，手肘搭在身前的栏杆上，指尖转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，瓶身的蓝色在阳光下泛着透亮的光。
少年的头发是利落的短发，发尾带着点自然的卷度，被阳光照得泛着浅金色的光泽。侧脸的线条干净又柔和，鼻梁高挺，唇线清晰，嘴角还噙着一抹浅浅的、带着笑意的弧度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，亮得像盛了盛夏的星光，眼尾微微上挑，笑起来时弯成一双好看的月牙，但是他不太爱笑
他就是江沐柏。
白佑萧对江沐柏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感，好像又是喜欢，平时仅仅是远远看着，白佑萧的目光就会忍不住停驻了几秒。
江沐柏是那种走到哪里，都能自带光源的少年。
江沐柏的家境，更是在学校里成了公开的秘密。他家境优渥，父母都是做生意的，家底丰厚，却从没有半点富家子弟的骄纵与傲慢。他的父母似乎格外疼爱他，每次开学或是节假日，都能看到江沐柏的家长开车来学校，或是送他大包小包的零食、礼物，或是接他放学。每次江沐柏提起父母，眼底都满是依赖与幸福，说爸妈虽然忙，但总会抽出时间陪他，给他最好的陪伴与支持。
这样的江沐柏，就像是被精心呵护在蜜罐里长大的小王子，浑身裹着一层温暖又柔软的光晕。
白佑萧的目光落在江沐柏身上，看着他正微微歪着头，和身边的朋友说着什么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，连带着眉眼都亮了几分。阳光落在他的发顶，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，连空气里仿佛都因为他的存在，多了几分清甜的气息。
白佑萧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多看这一眼。或许是江沐柏身上那股与这个燥热夏日格格不入的清爽，或许是他眼底那抹纯粹又热烈的笑意，又或许，只是因为在这片喧闹的、充满汗水与荷尔蒙的球场上，这个干净又明亮的少年，成了一道格外亮眼的风景。
他的目光停留的时间并不长，不过几秒钟而已。江沐柏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，也恰好抬眼望了过来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，白佑萧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
江沐柏的眼睛真的很亮，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，清晰地映出了白佑萧的身影。他看到白佑萧看过来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低下头，没有太过于注意他
白佑萧下意识地也抬了抬手，轻轻挥了一下，动作有些僵硬，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。等反应过来时，江沐柏已经转过头去。
白佑萧收回目光，心跳却还没平复下来。他弯腰捡起滚在地上的篮球，拍了两下，试图用这种方式平复内心的异样。
“发什么呆呢？”夏驰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带着几分好奇，“刚看你盯着观众席看了半天，认识的人？”
白佑萧定了定神，将篮球抱在怀里，语气尽量保持平静：“嗯，同班的，江沐柏。”
“江沐柏啊？”夏驰舟了然地点点头，语气带着几分羡慕，“那可是咱们年级的风云人物，性格好到没话说，听说他爸妈对他也好得很，宠得跟宝贝似的。不过人真的没架子，上次我去问他数学题，他还耐心给我讲了半天。”
白佑萧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接话。他低头看着篮球表面的纹路，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江沐柏的笑脸，还有那双亮闪闪的眼睛。
或许是刚才打球太累了，或许是空气里的热浪太浓了，白佑萧只觉得心里有点乱。他甩了甩头，试图把这些莫名的思绪抛出去，转而对夏驰舟说：“不是说好了晚上去网吧打游戏？走吧，我去洗个脸。”
“走走走，我都等不及了！”夏驰舟立刻来了精神，勾住白佑萧的肩膀，两人并肩朝着球场外的洗手间走去。
傍晚的风终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，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铺满梧桐叶的小路上，随着脚步轻轻晃动。白佑萧走在前面，脚步有些快，像是在逃避什么。身后的夏驰舟还在喋喋不休地规划着晚上的游戏计划，说要通宵打排位，说要赢了之后去吃夜宵。
白佑萧偶尔应一声，心思却还是飘向了观众席的方向。他不知道江沐柏还在不在那里，不知道那个少年是不是还在看着他，不知道刚才那一眼对视，会不会只是自己的错觉。
洗完脸，冰凉的水扑在脸上，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。白佑萧换了件干净的短袖T恤，又把头发简单打理了一下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走了走了，再晚网吧该排队了！”夏驰舟在外面催道。
白佑萧应了一声，拿起书包就往外走。两人约好了，从学校的后墙翻出去，那边的网吧不用身份证，对他们这种还没成年的学生来说，是再合适不过的去处。
学校的后墙有一处不起眼的角落，墙不算太高，旁边长着几棵高大的梧桐树，枝繁叶茂，正好可以借力。平时有不少想偷偷出去的学生，都会选择从这里翻出去。
白佑萧和夏驰舟走到那里时，周围静悄悄的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夏驰舟先上去，踩着墙根的凸起处，双手撑着墙头，轻松地翻了过去，然后在墙那边伸手接白佑萧。
“快点，快点，趁没人看见！”夏驰舟压低声音，语气里满是兴奋。
白佑萧点点头，往后退了两步，助跑、起跳，双手精准地撑住墙头，身体顺势往上翻。就在他的身体快要翻过墙头，准备伸手去抓夏驰舟的手时，一道熟悉的、带着几分惊讶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。
“哎？”
白佑萧的动作顿住了，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。
不远处的路灯下，站着一个身影。正是傍晚时分在观众席上看到的那个少年——江沐柏。
他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，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小的购物袋，应该是刚买了什么东西。路灯的暖光落在他身上，勾勒出他柔和的侧脸轮廓，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讶，眼睛睁得圆圆的，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翻墙头的两人。
江沐柏显然也认出了白佑萧，他先是愣了几秒，然后很快反应过来，冲他笑了一下，只是这个笑容里有几分戏谑，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。
他没有立刻走开，反而站在原地，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，微微歪着头，看着墙头上的白佑萧，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白佑萧的脸颊瞬间有些发烫。
他活了十几年，从来没觉得这么尴尬过。翻墙头被抓包的次数不算少，但被江沐柏这样一个干净明亮的少年，用那样一种又惊讶又好笑的目光看着，还是第一次。
夏驰舟也看到了江沐柏，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，随即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小声嘀咕：“完了，怎么是他啊……”
白佑萧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不能就这么僵在墙头上，也不能就这么退回去，那也太丢人了。
他定了定神，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，然后对着墙下的江沐柏，轻轻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算不上多自然的微笑。
江沐柏看到他的反应，往前走了两步，站在路灯的光晕里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白佑萧的耳朵里
“白佑萧？你这是……在锻炼身体？”
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，尾音微微上扬，像羽毛一样，轻轻挠在白佑萧的心上。
白佑萧的脸颊更烫了。他知道江沐柏是在故意打趣，却又没法反驳。总不能说自己是偷偷出去上网吧，那也太丢人了。
“嗯。”白佑萧硬着头皮应了一声，声音有些干，“锻炼身体，增强体质。”
这话一说出口，他自己都觉得尴尬。江沐柏显然也听出来了，肩膀微微抖动着，显然是在憋笑。
“那你继续，继续锻炼。”江沐柏强忍着笑意，朝他挥了挥手，语气带着几分纵容，“我什么都没看见，你们继续。”
说完，他真的转身走了，只是走了几步，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白佑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的光晕里，才松了一口气，手脚并用地翻下了墙。落地的瞬间，他差点没站稳，踉跄了一下，幸好夏驰舟及时扶了他一把。
“完了完了，这下完了。”夏驰舟一脸生无可恋，“被江沐柏看见了，他该不会要去告诉老师吧？”
白佑萧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心里也有些乱。他不知道江沐柏会不会说出去，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慌乱。
“应该不会。”白佑萧低声说，语气却没什么底气。
两人并肩朝着网吧的方向走去，一路都没怎么说话。晚风依旧凉爽，却吹不散白佑萧心里的燥热与尴尬。他的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江沐柏的笑容，还有他那句带着调侃的“在锻炼身体？”
网吧不算大，门头的灯光有些昏暗，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游戏海报，推门而入的瞬间，混杂着烟味、泡面味与电脑散热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，耳边瞬间被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、游戏音效和少年们的叫喊声填满。这是属于高中生的秘密乐园，没有老师的管束，没有课业的压力，只有眼前虚拟世界里的热血与畅快。
老板是个中年男人，见惯了他们这种偷偷翻墙出来的学生，抬眼瞥了一下，便低头继续摆弄自己的手机，连句多余的问询都没有。夏驰舟轻车熟路地走到前台，报了两个临时机位，交了钱，拿着打印出来的小票，拉着白佑萧往里面走。
两人配合默契，一连赢了两把排位赛，夏驰舟更是激动得差点拍桌子，要不是顾忌着网吧里还有其他人，怕是要直接欢呼出声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长长舒了一口气，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猛灌了几口，脸上满是畅快的笑意：“太爽了小白！咱们这配合绝了，再打两把，今晚直接上大分！”
白佑萧淡淡应了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，刚准备点击开始下一局游戏，夏驰舟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