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,她看见了院里的月光,是红色的。
严曲生从水面冒出,抹了把脸,又把她拉了下去。
蒲晴还在发呆,整个人又泡了进去。
蓝光点点的河中异常清晰,连只小鱼都看得清楚鱼鳍。
她翻身投到最下方,那里盘着一只巨大的黑影。
正想去凑近看看,手腕被人拽住往上拖,二人冒出水面。
在她发问前,严曲生率先说道:“她还在沉睡,先不要打扰她。”
蒲晴点头,往船边游,赶在他上船之前,指了下他头上。
严曲生爬上去,施法烘干了彼此,不甚在意地斜躺着:“我没有心结,你可以试试。”
得到允准,蒲晴自然不会推辞。
她抬手轻点。
怎么是空心的?
她不可置信。
严曲生难道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?还是果子结成的?
他笑了下:“让你失望了。”
“是有点。”
他可看不出对尘世毫无眷恋的样子。
严曲生裹了裹衣服,轻轻叹气,翘着腿在船上闭眼,蒲晴抓着船桨,绕着这座小岛转了一圈。
那头的严曲生已经睡着。
第二天,蒲晴在确认岛上没有什么危险以后,撇下严曲生独自上了岛,大器从她侧边飞过,嘴里念念叨叨。
经过观察,她发现这座岛的形状像极了一颗头,昨晚为了验证,她又下了水,岩壁活脱脱就是另外半张闭着眼的脸。
按照扶阳谷那小师傅说的,这里是他师傅投放舍利子的地方,那么会不会就是他师傅化成的。
蒲晴沿途走着,大器忽然飞了回来,肚兜一晃一晃的,她看不下去,拿一片叶子贴在了他肚皮上。
差点没注意,原来大器是个男丁。
“蒲晴,前面!”
他用头拱了她一下,一撮短毛高高的扬起,蒲晴顺着力道拨开一道道碍事的藤蔓,前方显现出一个巨大的人造游乐市。
紫罗兰花的藤蔓组装的秋千旁边,是三丈高的泉水滑梯,似是加入了什么灵力,水流潺潺,绕着下方的木马,从蛛丝网蹦床下穿行,沿着木梯往下,周而复始地运转。
终点处,还有一汪小水池,里边有三条并行的透明小鱼,它们僵硬地站在一条线上,静止不动。
大器扑腾过去,伸手拨弄了一下,三条小鱼居然回到了滑梯的最上方,三道晶莹剔透的水流泾渭分明地排列出来,每道的上方都悬着一条小鱼。
岛上的一切都平平无奇,唯独这里是另一片天地,此时不是晚上,却星辉四溢。
大器叫道:“蒲晴,我要玩!”
“我也要!”
蒲晴应了一声,提起裙子顺着木梯上去,坐在了滑梯上面。
她兴奋地按住扶手:“大器,我数一二三,咱俩就下去!”
大器横直听着,攥住拳头,目光如朔,光溜溜的两瓣臀敞开在空气中。
“你坐下呀!”蒲晴把他抓下来,他已经喊上了,“三!”
两个人同时出发,滑不溜秋地梭下去,泉水滑梯围绕了这片区域穿巡,花香气弥漫在鼻尖,不仅没有摩擦感,还速度飞快。
大器的臂展距离够不着扶手,蒲晴就牵着他,一大一小的身影飞驰而过,上方的小鱼同时抵达了水池。
小鱼内部亮起了明黄的小灯。
同时浮起了两个泡泡。
现下也只有一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小不点,蒲晴想也不想,随手就点开了其中一个。
上方的泡影,是一家三口大手拉小手,共同打造着此间天地,长相娇憨的妻子面对老是凝不成形的水池苦恼,小男孩扑过去抱住她的小腿,请求她帮忙看看自己搭的梯子。
女人一下丢了愁容,欢欢喜喜地牵着男孩研究起了木工。
男人在旁边补齐了造水梯的材料,施法补齐了形状和功用。
一家人各自分工,温暖惬意。
蒲晴微微一笑,这倒是跟她很像,不过她的木工还是源自一次偷师。
有一次,她因为调皮,一个球踢破了蒲无言书房的窗户,把里面的柜子也创翻了,蒲无言气得打了她手板,罚她跪祠堂。
母亲不忍心,趁夜把她接走,她不服输,又偷偷溜了进去,心硬如铁,打算跪到天亮,让蒲无言知道什么叫做敢作敢当。
却看见他似乎饮了点薄酒,醉得晕晕乎乎,跪坐在祠堂里,点着蜡烛缝东西。
蒲无言一介文人,不会武功,哪里知道她偷偷进来,她飞到斜对面,扒着房梁看,他怀里揣着一个破破烂烂的草鞋。
衣袖翻飞,手里夹着几根的稻草,地上还有些玉米秸,蒲无言细细长长的手指在烛火辉映中来回穿动。
她纳闷地想,怪不得今天听到外面取了马,明明是休沐,最近也没有什么要事发生,这怕是他现去采的。
跟他怀里那个发黄干枯的东西都不是一个成色。
她懂事后,知道父亲家的出身,对此并不感到丢脸,甚至在面对有些不怀好意的讥讽时,还说谁也不是生来就尊贵,轻氏和贵族世家在天地初开时也就是乡野里的一颗种子,老天捏人都排不上号。
她一直隐隐约约觉得蒲无言对此却很抵触,果然没错,得知此事后反而训她大放厥词。
如今倒真切了起来,不再是平日那个板着脸的古板苛刻的文臣,反而就像平民百姓家中最朴实的父亲,早听说他维修东西有一手,她便静静在房梁上看了一夜。
之后也隔三岔五装作无意地弄坏某个东西,把蒲无言整治得没了脾气,冷着脸半夜关上门静静地修缮着。
时间一久,她也就学会了。
大器把这里玩了个遍,蒲晴眨眨眼,扶阳谷这几十年间一共就三个人,小师傅,小师傅的师傅。
还有就是他的大师兄。
如果她没记错的话,谢无尘就是出自扶阳谷,按照年纪推算,这是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