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他的习惯在慢慢更改。
又因为她的幌子来到了这里。
蒲晴走到他的书案前,提笔默了下去。
花朝序,红满襟,香雨簪孤茕。
玉笛吹彻,千朵胭脂色。
来日,万万青。
写完,这才恍然发觉起内容的不妥,伸手想揉皱,触及到边缘,又停下来。
那边的严曲生已经望过来。
“《芳菲谣》?”
蒲晴笑了,道:“严兄大作,流芳千古,我拜读过,也不奇怪吧。”
蒲晴低头去看铺开的宣纸,突然道:“小严,你教我写字,好吗。”
“我写的,没有你的好看。”
她的字不差,不过用笔总被说规规矩矩,以至于,她只欣赏大开大合的人。
严曲生也没客气,笑了笑:“还想写哪个大家的?”
“你的名字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严曲生看她的眼神好奇怪,他不是应该很臭屁地说。
对,本公子,天上地下第一严曲生是也,蒲晴小儿,你瞧好了。
现在这个表情,倒像是她要吃了他。
怀疑。
带点谨慎。
还有些……可怜?
蒲晴是这样想的。
收到储物袋,回去以后卖掉,这真迹,足够她三表哥豪掷千金。
要是轻淮霄还似从前,什么都要跟她讨价还价,那她就不卖了……
勉为其难,她的书房,也不差地方挂这幅墨宝。
沉稳的松香没入鼻腔,严曲生的下巴擦过她的头顶,覆手盖在她的手背上。
手背的温度令她颤了笔尖,纸上洇开一颗黑棋。
“写我的名字还不专心。”
蒲晴迅速收起了触角,集中注意力,随着他的力道,感受用笔的锋刃。
等墨迹干透,她全须全尾收好,把灯吹熄,起跑进被窝。
严曲生慢吞吞地上了床,又扫了眼下面那个人安详的睡颜。
她今天不在状态。
是因为哪句话呢。
他毕竟不是女子,住在这儿,不妥当?
严曲生蓦地笑了。
等了一晚上,也没有见床底下那个人爬上来取暖。
翌日一早,便听得人在东边大喊一声:“老大!”
蒲晴还睡得迷迷茫茫,被人一把抓起摇醒。
以为是阿莫来抱她洗澡,伸手便揽住了对方的脖子往上贴。
“阿莫,小青蛙呢。”
几乎是瞬间,流动的空气暂停。
严曲生克制着呼吸,在感受了一会儿她的体温后,从侧边拉过她的肩膀扯开距 离。
他送她的黑月还戴在颈间,她穿得单薄,那黑绳一路长到心口。
他深呼一口气,想喊醒她,否则她将可能会失去她苦心经营的一切。
可他存心想,发现……会怎样。
严曲生单手轻握住她的肩膀,感受着她的头耸在颈边,不由一问。
“阿莫,是谁?”
蒲晴闷在他肩窝。
“是。”
严曲生喉结滚动。
“姐姐。”
陷进丝缎的按压,微微松了口子,严曲生按着她,在眉心一弹。
“谢非澈来了,醒醒。”
额头吃痛,蒲晴一下皱着眉捂住,等缓了下,回音里的那三个字,让她立刻从周公那里抽出魂。
“我被子,我储物袋,我,我藏哪儿?衣柜!”
严曲生微微叹气,将她推到屏风后面。
一拂袖,她带来的所有物体全部进了柜子。
“笃笃笃——”
“严道友,你可有见过蒲晴?”
严曲生推开门,穿戴整齐:“未曾。”
谢非澈不着痕迹地往里间瞥了眼,鼻尖轻嗅到股花香味。
那香味太过熟悉。
眼睛不灵光的人在气体的感知上是非比寻常的。
他甫一皱眉,严曲生开了口:“谢道友来得正好,我同你一起出去吧,我房中有一盆花要要拿出去晒晒。”
等严曲生真的搬出来一盆货真价实的兰花,谢非澈才疑心尽消。
只是转身时,余光瞥到草丛边角的雪球。
谢非澈收回目光,直往外面走去。
蒲晴穿戴好后也跟着到了大门口。
侍弄花草的人悠哉悠哉,瞥了眼她。
“又要出去当探子?”
“非也,小女子有泼天大事要做,严兄你呢?”
见严曲生微笑道:“最近爱好和雷大长老下棋。”
怪不得前几天他都不找她了。
雷若停啊。
蒲晴只能想起他一脸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纯正下属味。
“他是真君子,不像三长老,棋臭。”
得小严如此评价,蒲晴不由得高看了雷若停一眼,走出一步,又退回来问道:“小严,你喜欢兰花?”
严曲生微愣:“……你不喜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