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天色渐晚,人影逐渐向外边奔流而去,严曲生这才恍然发觉,原来台上来了这么多嘉宾。
那人终于火急火燎地找来,严曲生像等家长接的小孩,乖乖地坐在那里,等她在攒动的人头里面,发现最听话的那个。
他从来没有一次被接过。
以往比赛完,都是自己回去。
严曲生心里微微期待,那人也不负所望,俏脸一下凑过来,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,往外面走。
“我们现在去东市,那里靠山最近,比这里地势高些,放完灯,背靠山色,想必一定很美。”
“嗯。”
酸酸胀胀的,好像多年来,连自己都未发现早已种下的郁结,就这么被人轻飘飘打跑了。
蒲晴回头看他有点不悦,头往他怀里一拱,钻了钻:“开心些,严曲生,我喜欢和你一起玩。”
严曲生怔忡,他叫……朗衔夜。
可是现在告诉她,她会不会很生气,觉得他在捉弄。
走到东市,这里的楼阁背靠潇湘城的云淡山。
山间缭绕的雾气挂在高楼的一半,看不清楼台上站了多少人,灯影幢幢,热闹的大街上,大家齐齐张望由城中央那边发来的信号。
严曲生买下两个孔明灯,将笔墨递给蒲晴,两个人蹲在路边写起来。
“晴晴,你写了什么?”
“不告诉你,你等会儿不知道自己看啊。”
“晴晴,你好凶。”
“没关系,你温柔就行。”蒲晴笑嘻嘻写完,探头来看他的,严曲生也没遮掩,单手撑在膝盖上捧脸笑看她。
右手边指尖夹的笔墨还在往地下渗。
蒲晴扯过来看清楚。
“愿我如星君如月,夜夜流光相皎洁。”
两个人笑了好一会儿,等城中央那边发来信号。大家便一起点燃下方的火烛,缓缓捏着边口,等它上升。
夜里瞬间被千千万万盏光点燃。
严曲生扭过头,蒲晴却突然消失不见。
他一惊,立刻松开灯,并指屈在眉心,扩大搜索范围。
星星点点的灵力往四周扩散,他被人摁住了手。
隔着两盏孔明灯,对方说:“我回来了。”
严曲生才微微松口气:“你吓到我了。”
蒲晴从旁边歪过脑袋看他,粉面染尘:“是吗,我要是真的不在了,你怎么办。”
“找你。”
“一直不在呢。”
“一直找。”
“找不到怎么办。”
“不可能,我家传绝学,你放心,你到天涯海角,我都会找到你。”
“好,我等你,你也等我。”
孔明灯缓缓升起,属于两个人之间的屏障才逐渐消失,他看见她清凌凌的双眸微红,好像才哭过一样。
严曲生抬手,下意识想给她擦去,她手边却端着一碗面。
双手举起递上:“长寿面,愿你岁岁年年,万般皆宜,我做了一下午,尝过味道,不会像让你吃到咸的苦的,还要假装好吃,尝尝吧,包你说不出昧良心的话。”
蒲晴咧嘴一笑:“严曲生,生辰快乐。”
“我想了想,今天好像是你二十一岁,上次你在分界河,是不是记错了?”
“嗯,记错了。”
从来没有人给他过过。
他自然也不会上心了。
记错,也很正常。
道谢间,在她唇边印下一吻,接过来细细品尝。
“我是要都吃完吗?”
“你敢不吃完试试?”
严曲生把汤底都喝了干净,刚放下碗,那人又冲过来抱他。
蒲晴将头埋得很紧,近到要听到他的心跳。
想握住他的心,告诉他,你等等我。
可连她都不知道前路如何。
眼睑处掉下两颗玉珠,蒲晴飞快地拭去,跟他告别:“我去放碗。”
声线不自知地颤抖。
“……你别等我,回去自己好好睡一觉,晚上有积云,明日,约莫是个大晴天。”
严曲生笑眼弯弯,揉了揉她的头:“好。”
人潮逐渐散去。
蒲晴没敢再看他一眼,低头匆匆走出去,一直到巷子里,她袖口的传讯铃再次响起。
她毫不犹豫地挥手回应。
面店的老板往窗台上收过碗,惊奇地叹了句:“哎?刚刚还在这儿的人呢。”
他轻摇摇头,转身继续收拾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