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逝?这怎么可能!
蒲晴刚想唤人来分辨分辨这真伪,忽而停住,张皇地望向四周:“不识天!”
“不识天?”
“你出来?”
这些时日,她也曾数次试着呼唤不识天。
可却没有一丝回应。
蒲晴心头重重地沉下去。
严曲生怎么可能会死?他是神通广大的修士,他有那样不得为外人知的秘密。
他不是应该寿终正寝?
在数十年后,老迈得挪不动腿,便拄着拐杖看闲云落花,挂着他那副淡淡的微笑,安静地合了眼吗?
他法力高深,可是该拍拍衣袖,退隐江湖的潇洒侠客,怎么会突然病逝?
为什么?倘若她记得没错,严曲生分明是正常死亡的!
莫非,因为她的出现,打乱了他原本的人生轨迹,一切因果都已改变?
从肺腑间溢出来的窒息感瞬间包围着她,如潮水不断挤压冲刷着她的理智,耳边嗡鸣声贯穿着她,她试图调息,可她发觉做不到。
母亲去世的那日,也是这样。
母亲只是去了一趟书房,她听到消息赶过去,周围的侍女端着血盆,哭得无措又可怜,眼泪掉到里面,和扬起的水波一起,弄脏了整片衣襟。
她们都慌张成那样,更何况是她。
她扶着柱子,按着栏杆,拼命滑动轮椅,好不容易才赶到书房前,那身躯上已经盖上白布。
蒲无言背过身,让人推走了她。
她以为,她再也不会因为谁的离去窒闷。直至器玉、媞连、甚至于谢非澈,一个接一个地消逝不见。
现在,又到了严曲生。
她只是回不去了,他到底发生了什么?
蒲晴无法劝服自己,抬手,一把扔开那本新订的册子,起身直往外面去。
她势必要去确认真假的,若是谁敢乱传谣言,编造不实,不管是谁,她一定要杀了他......
蒲晴头脑昏沉,因而未走几步,就得扶着栏杆歇息片刻,她不甘心,却也无法。
她凝视起这双不利索的腿脚,忽然倒回到房内,捡起了那本册子。
将上方的墨迹仔仔细细、来来回回看了几遍。
一种没来由的自信又弥漫上来。
他这人诡计多端,不会这样草草死去的。
蒲晴继续若无其事地躺到摇椅上。
风软软的,带动细碎的花瓣,飘落到窗台,庭院正中的槐花树,簌簌似雪,甜香味飘到鬓边的青蝶簪上,久久未散。
直到夜色深沉,轻寒衣踱步而来,看见她,小声地问了句:
“姐姐为何盯着那一页出神?”
“有什么好看的,我也来瞧瞧。”
他说着,上前接过,这举动也点醒了蒲晴,她不自觉地收敛气息,坐直了,“无事。”
轻寒衣在她耳边轻轻道:“严曲生?”
她当即定住,宛如一块刺骨的寒冰沿着头顶坠落。
被钉在原地,略带困惑地问道:“你知道他的,对吗?我们时常讨论此人,才华横溢,做得一首好诗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能想起来,他是如何故去的吗?”
轻寒衣眉眼弯弯,卷着书拍了拍脑袋:“嗯......他是病死的?”
“不对。他是安然无恙活到老,在小院中阖眼的。”
蒲晴压抑下那股掩饰不住的激动,她撑着笑:“你再好好想想,或许是不是记错了?”
“确是病故。姐姐,你是不是太久没睡好,瞧你眼下都青黑了,再多休息几日,过些天,旭阳会有中秋夜宴,届时其他城的人也会来此观礼,你休息好了,精神足了,我才能陪你去看,不然我就不让他们放行了。”
蒲晴没觉得这回答多尽如人意,道:“那时再说。你再回忆回忆,书塾上,安太傅不是说过?他最羡慕的便是严曲生这般少时恣意,至年老也无病无灾的人。”
“姐姐,”轻寒衣终于正色起来,他敏锐地发现了蒲晴的不对劲。
微微笑着取了张矮凳,乖巧地坐在她身旁,趴着看她,
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以往你都不感兴趣的,旁人聊天谈起,你都嫌弃聒噪呢。”
他的眼神倏忽变得深沉,宛如阴冷的蛇,循着骨节攀爬到额间,他低下眼睫,手指轻敲。
她很在意那个人。
关心他的生死,甚至为他感到不安,他分明在窗角站了多时,她竟一刻也未曾发觉。
但他是不会和这种......死人争的。
蒲晴心里永远有他一席位置,她那些英雄气概,留给他一人足矣。更何况就算她不说,他也猜得到,轻仪束手无策的阵法,她消失一月,一回来,就解决了,哪有那么容易。
这可是......他精心为众人准备的死局。
——严曲生。
——霜雪阵。
——三百年前。
一帧帧画面浮现眼前。轻寒衣抬眼,仍是懵懂无知地望着她,嘴角微撇,心里扫过淡淡的杀意。
哦......原来是,这样啊。
挑了下眉毛,轻寒衣低下头靠在胳膊上平视着蒲晴。
“姐姐,你心不在焉的,还是别提这些生啊死的,你帮我出出主意可好?白天他们拿折子,让我升魏高培为监察使的事,我还没有决断。”
蒲晴闻言,很快收敛起心绪,
“魏大人虽不是清流人家,惯行腌臜之事,手上草菅人命所犯众多——”
她话锋一转,“可他毕竟是老臣,从前在潇湘城一带积累官声,很得百姓信服。”
“是泥鳅,不必抓,让他吸够了成了精,再逼他吐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