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吧。我实话实说。”佟苒苒尴尬地挠头,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她看见蒲晴表情淡淡,似乎什么都不能惊扰到她一样,分明和她差不多大的年纪,却已习得一身静气功夫,沉稳平静,她就是因为初见时的惊艳,才想和她成为好友。
可......
“你别看他们争相奔赴,实际上,从明镜台出来的人都被抹去了在那儿的记忆,我听她们凑一块交换消息,越听越觉得像——”
砰——
两人同时转头,李管事难得地展颜一笑,不问自入,在她们看过去时,她微微侧身,把身后的人影完完整整的显露出来。
“旬阳师尊......”
蒲晴见佟苒苒呆若木鸡,心下略惊,没来由地直觉不对劲,顺着她的视线又望了过去。
院内,一个头插赤橙蓝紫金五朵小花的绿袍老头,抱着一篮子葱油饼,紧张兮兮地站着,只在她看过去时,多看了一眼,就很快低下头去。
李管事清清嗓子,道:“七长老,这就是新来的侍女,名唤晴晴。”
被点到名字的蒲晴见旬阳含糊地应了声,接着头也不抬地一挥袖,一道雄浑的不可抗之力恰如海浪覆盖,将她浑身捆绑了起来!
蒲晴连挣扎都未来得及,便在佟苒苒的惊呼中陷入了昏沉。
再醒来,入眼已是通体玉质雕筑的殿宇。柱上纹路不一,分别刻有古兽、祥云、药草、飞瀑,端庄典雅,线条利落干净,没有皇宫繁杂奢华,不张扬,却自带凛然的仙气。
淡淡的微光掠过眼帘。最里处,次第摆放了上百张灵位,架上并未设香火,而是在其间置放了一盏微弱的灯烛。
“那是长明灯。秘境之中,唯有此物可永保不熄。”
再听到秘境,蒲晴眼皮松动了下,撑开一道缝隙,疑惑地环视。
在殿堂两厢,十二位长老依序端坐,仪态端严,回答她内心疑问的,是方才那个打晕她的绿袍老头。
也就是七长老。
蒲晴嘴角轻抿。这人看着老实,实则最让人措手不及。
不过,放眼天下明月宗,目之所及,盘踞在群山之巅有此装潢的,唯有——祭宫。祭宫由大长老掌管,听闻,他只收过一个徒弟。
有些耳熟的是,那人叫风灵。
明月宗四大护法,雷厉风行,能力极强。
他们将她带来这儿,却一个个稳如泰山,除却七长老,旁人再无别的话可提点她。
连她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出来得急,她还未带上画皮。连储物袋都没捎上。
蒲晴自如地上前,刚要坐下,看看他们耍什么花样,大门口又被人“抓”来几位女子,只是她们面上含羞,和她截然不同。
蒲晴来了兴致,对着旬阳,眼神轻转,示意他说道说道。
旬阳却不语了,捏了捏身旁人的衣袖,求助地看过去。
顿时,祭宫内部终于响起了一道女声:“诸位勿怪,邀你们前来,是拨去给少宗主做些杂务,你们轮流上工三日,出来以后,我会抹除你们的记忆,无须担心对你们不利,一切报酬,只会比以往更加丰厚。”
“若是不愿,今夜便可下山,明月宗不再留用。”
“我愿意的!”
“三长老,我也愿意!”
“还有我!”
蒲晴噙笑,说话的长老玉冠白袍,长相温婉柔丽,一对黛眉浓似远山,听到这些人跃跃欲试,仍旧是板着脸,未见得多满意,但她还是转过来了。
她看着蒲晴。
蒲晴只好在她疑惑的目光中点了点头。反正她暂时不能走,既然如此安排,便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“很好。那你们便随旬阳下去准备吧。”
旬阳浑身一抖,怨怪地瞪视回去,不料怀里的葱油饼被三长老接了过去,他的胡子立刻败下阵来,耷拉着起身,对被邀请来的人挥挥手。
只是叫来训个话?
蒲晴虽然没大懂,却仍是听话地等了三日,期间没有再去蜂群小筑。她还有些可惜,毕竟蜂群小筑里面,是药宫的弟子,人数上比蔬草园多三倍。
其他宫的人远如天山云,高不可攀,至少药宫的看起来温和些。
而她空出来的这几日,竟意外的没有见到佟苒苒,想来是有额外任务。经过她观察,明月宗没有如虹光这样的联系彼此的物品,古板守旧到让人咋舌。
到她值班的这天,蒲晴肿着一双眼睛爬起来,掂了掂画皮,还是戴了上去。
她跟着唉声叹气的旬阳行到后山处,他站在寒潭边,对一块巨大的青石按了进去,机关霎时间挪动,显现出幽蓝的光芒。
旬阳轻声道了句:“小友只消进去,便可直达少宗主的寝殿,记住,三日后,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出来,否则无人接应,你还要再滞留上三日。”
到这时,蒲晴才觉察出来那股说不出的怪异。她像个被托付重任的秀女,即将被进贡到有去无回的远方王庭。这被桎梏的憋闷感,让人实为不适。
难道朗衔夜还敢杀了她不成?
蒲晴默然点头,当旬阳是团烟,径自进了阵。她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朗衔夜的门口,周边与各峰相隔数里,云涛翻涌,灵气磅礴,山峦上的孤殿,犹如巨龙盘伏,比之其他更为冷峻。
礼节使然,她礼貌性地叩了叩门,然后静默三息,无人理会,直接推了开。
寝殿内部未置灯,幽静深黑,如墨汁躺倒一般,空寂得发慌,而清风微动,数条自梁柱向下悬挂的宽大深长的薄纱扬起。
她指尖一动,催生出小簇火苗,举着关上门,走到里边。
“别动。”
“就在那儿。”
拨开薄纱的瞬间,远处响起一道声音,殿内空空荡荡,那声线虽低沉,却也无端生出些缥缈。
蒲晴照做了,她扫了眼地下的桌台,上方摆着几册竹简和话本,均敞开着,没有再多一页。
“念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