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笙笙。”
女孩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。
“我是哥哥。” 他继续说,每个字都滚烫,烫得他自己喉咙发痛,“哥哥带你回家,好吗?”
“家”这个字眼,似乎触碰到了某个极其幽深、冰封的角落。顾蓝笙涣散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,眼底深处,像有微弱的火星在绝对黑暗的废墟里猛地一窜——那是一种混合了遥远记忆、本能渴望和更深恐惧的复杂光亮。
但也仅仅是一窜。
火星甚至没来得及燃起,就迅速湮灭在更厚重的冰层之下,消失无踪。她的眼神重新归于一片沉寂的荒芜,连刚才那点受惊的活气都没有了。她依旧看着他,又似乎没在看他。
陆深逸的心狠狠一沉,但某种更深、更沉重的决心也随之落定。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沉默地站起身。
他没有径直去拉她的手,而是先解下肩上那个绿色的、画着歪扭机器人的双肩帆布书包。他微微低头,动作熟稔地将两根背带都握在右手里,然后抬起右臂,将书包利落地甩到右肩上,只用一边肩膀承担起所有的重量。
于是,左边的背带便自然而然地空悬下来,随着他的动作,在身侧轻轻晃动。
他这才侧过身,背对着花坛和坐在上面的顾蓝笙,然后,将头向左后方偏转一个很小的角度。这个姿势让他无法完全看到她的脸,只能用一个近乎回望的、带着呵护意味的侧影对着她。
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静了一些,却依然清晰地送入她耳中:
“笙笙,牵着哥哥。”
话音落下,他没有催促,没有回头确认,只是保持着那个侧身回望的姿势,静静等待着。悬在他身侧左方的、那条空着的书包背带,随着黄昏的微风,轻轻晃动,像是一种无声的、安静的邀请。
粗糙的绿色帆布带子,末端有些毛边,上面还沾染着操场上的尘土和铅笔划过的淡淡痕迹。它就那样垂在那里,介于触碰与未触碰之间,是他给女孩的安全距离,也是他亲手递出的羁绊。
时间在黄昏的风里,被拉得很长。他背对着她,一动不动。而她,看着那条近在咫尺的带子,蜷在袖子里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,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