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闻台面无表情地端坐。
他抬起头,通过窗外的日光和鸟鸣情况判断,此时已经到了早上六点半。
婴儿的咿咿呀呀从摇篮里传来。
这是他和原术的小崽子。他心里想。仿佛有蜜糖顺着小崽子的声音沁入五脏六腑。
顺着这股甜劲,他的思绪回到了昨夜。
原术也是甜的。
虽然挠人的时候力气是真大。
孙闻台无意识地开始哼起儿歌,又抱起婴儿床里已经开始手舞足蹈的啵虎,动作轻柔地给换好纸尿裤,又像昨天腌牛排一样,用婴儿润肤露仔细涂抹啵虎全身。最后轻轻拍了一些爽身粉。
啵虎呜呜嗷嗷地叫,真的像头小老虎。
这还是他第一次用爽身粉。无论春夏秋冬,他的生长环境永远25-26℃,完全没有爽身的需求。
“乖宝,擦了这个就香香了。妈妈喜欢香香的宝宝。”
在给孩子擦爽身粉的时候,孙闻台已经谴责了自己的恶俗回忆,并已经成功说服自己——让原术留下来,是出于同窗之情、生啵虎之谊,不是因为原术很甜。
但是,他又忍不住开始回味。
拍了拍啵虎的背,他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,虽然并没有人洞悉他的淫邪心声。
“宝贝,”他又亲了亲啵虎白皙软嫩的脸颊,“妈妈还在睡觉,我们先去看小鱼,然后一起给妈妈做早饭。”
啵虎不知道妈妈是指原术,只听见“小鱼”,便兴奋地指向落地窗。
孙闻台顺着啵虎的胖手臂看去,透过单向玻璃,只见庭院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,路过庭院秋千时目不斜视,毫不留恋地走出大门,坐上汽车扬长而去。
原术走了。
原术几乎从未早于八点半起床。即使是二人约定好去看日出的当天,也是由孙闻台背上山,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短暂被叫醒后又陷入昏睡。
可是现在再也没有在他身边的孙闻台了。为了打造出“有骨气地一大早离开”的戏剧效果,他只能硬生生熬了一个通宵。
他恨死孙闻台了!
他想忘记这一夜的耻辱——
自己已经这么主动!换来的只是一句“我帮你”?!
他恨死他了!
“我不想再同时做你的按m棒、管家、司机、厨子、贴身奴才了!”
孙闻台的分手宣言又开始在耳边回响。
头痛欲裂。
原术跌跌撞撞、笨手笨脚地给自己接了半杯冰半杯水。
孙闻台总是不让他喝冰水,现在可以痛痛快快想喝什么就喝什么了。
真好。他喜欢这样的日子。
沙发上,本来正在聚精会神看《新闻联播》的长毛橘猫,灵活地扑了过来。
原术熟练地接住,抽了抽鼻子,眼泪流在橘色猫咪毛乎乎的肚子上,汇成了一片小小的海。
“显弈,不要总是看电视了,对眼睛不好。而且《新闻联播》到底有什么好看的。你那个坏爸爸都不要我们了你还看他做什么呜呜……”
虽然他的亲生儿子乳名起得潦草,学名完全没有,但不耽误他的猫咪有名有姓有身份——
原显弈。
原显弈是一只亲身证明“大难不死必有后福”的小猫。不知道多少个年前的寒冷傍晚,它被人折断双腿,恶狠狠地丢在了垃圾桶里。它直觉般地拼命惨叫,渐渐地,它觉得自己喘不过气,胸口如同被山狠狠压住,比折断双腿时还痛。它忍着剧痛,用尽全力张嘴,再发出猫生最后一句小声的尖叫。
原术感谢自己耳朵突然变得灵敏,让他能够听到从垃圾桶里传来的微弱猫叫。
他抬眼看了看孙闻台,对方便毫不犹豫地将大半个身子探进垃圾桶一阵翻找。十分钟后,握出一只不知是死是活的小猫。
虽然一直知道孙闻台很聪明厉害,但是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有点佩服对方。
毕竟这是他人生第一次看见人给小猫做心肺复苏。
原术捧着如今已经壮如卡车的显弈,笨拙地给它围上一条蓝钻项链。
显弈轻轻咪呜,顶了顶原术的肩。
钻石的火彩透过微蓝在小猫咪金黄而又蓬松的颈毛间轻轻摇晃,像一颗孤独的小星星。
如果从前孙闻台在的话,他会掏出手机拍下自己给小猫戴项链的样子,然后设置为二人的聊天背景。
原术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。他才不是想孙闻台,只是一个人照顾小猫咪太累了。
手机嗡嗡作响,是二哥原照打来的视频。
原术看了一眼,挂断。
一分钟后,铃声再次响起。
继续挂断。
铃声不响了,原照的消息来了:我数三下。
3、
2、
原术点击“视频通话”,然后有点心虚地把显弈从屏幕范围内推开。显弈很识趣,继续跑到一旁看《新闻联播》。
不能原照和曹文焱看到他给显弈戴的项链。
不是因为它价值三千四百万,而是因为这条项链曾经的主人是前朝的圣通慈懿夫人,论辈分,他要喊句姑奶奶。
他可不想被原照训斥“大不敬”,烦。
视频另一头的原照:“张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