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术,此时有点不好意思。
情绪和他的身份无关——一个家道中落的前妻,理直气壮地霸着主座;也与他此刻的处境无关——两位上班人士忙完工作、做好午饭、喂好了孩子,而他这个闲人刚睡醒,还要两位上班人士等自己开饭。
纯粹是因为,应青临实在长得太好看。原照也好看,但应青临美得带了女气。是个雌雄莫辨的美法。他和原照,再怎么样,穿上男装就不会有人怀疑性别。而应青临——反正他是偷偷怀疑过好几次了。
所以,作为一个几乎没有接触过同龄异性的前直男,原术,有点不好意思了。
他伸出手,打算先把啵虎从大美人的怀中抱过来,至于为什么不把小鱼一起抱过来——他也知道自己在抱孩子这一领域的水平,还是不要祸害别家孩子。
可原术的手刚碰到啵虎,可恶的儿子就像被点了引线,毫无征兆地放声大哭起来。
原术恼羞成怒,直接把孩子往孙闻台手里一怼:“不孝子,我不要了。”
孙闻台稳稳接住,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……你的不孝子不是这个。”
原术:“……”
他顺着孙闻台平静的视线看过去,目光缓缓平移,最终落在了应青临怀里那个正啃手手的崽身上——那只,看起来确实要眼熟得多。
原术的耳根“唰”地红了。
下一秒,他猛地抽回还被孙闻台握着的手,色厉内荏地拔高声音:“打扮得一模一样!本少爷怎么分得出来!”
孙闻台、应青临、显弈二人一猫齐刷刷看向两个崽——同款烟灰色蓬松爬行服不错,但一个胸口绣着老虎,帽子上耷拉着两只软萌的圆耳朵;另一个是小狼,帽子上立着两只精神抖擞的尖耳朵。
原术:“……”
原术:“哼!”无比大声地哼了一声,转身就走、越走越快。一口气冲回二楼卧室,砰地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平复有点乱的呼吸。
太丢脸了!他居然连自己儿子都能认错!孙闻台肯定在心里笑话他!
正懊恼着,房门被轻轻推开。原术被他推着往前踉跄了两步,没好气地瞪他:“你跟来干嘛!”
孙闻台没说话,反手关上门,走过来,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柜子上,将他圈在方寸之间。他低头,看着原术还泛着红晕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睛。
“生气?”他低声问,气息拂过原术的睫毛。
原术想推开他,手抵在他胸膛上却没用力,嘴硬道:“谁生气了!我是不想和你们待在一起!以本少爷身份——”
原术叫嚣到一半,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自称本少爷,尤其对孙闻台和应青临这样的“老爷”。
于是他开始小声嘟囔:“反正不想和你一起吃了……”
“况且,你也不想和我一起吃!你欺负我!”原术突然想起自己刚来孙府的日子——他可是一直都一个人吃!晚上孙闻台也不来开夜床!
他越想越委屈,这是真的委屈,刚才的欲拒还迎荡然无存,手上猛地用力一推。
孙闻台本以为原术又是在撒娇,没想到对方实打实地用了力,毫无防备之下,竟然真的被推开几步。
再转眼一看,小少爷已经仅给他留了尊臀,脸都埋在了枕头里,双腿不住乱蹬,像逮不住兔子被气疯的狐狸。
孙闻台站在床边静静欣赏了片刻,察觉到原术蹬腿频率下降,估计原术差不多蹬不动了,这才伸手按了床头的铃。
不出三秒,门外候着的佣人便端着托盘悄无声息地进来,将几样精致的菜式摆在床头柜上,又无声退下。
托盘里有一碗剔得干干净净的鱼茸蒸蛋,凌晨现捞的太湖白鱼,只取鳃下那两瓣“月牙肉”,加入了一丝三十年新会陈皮提气去腥;一碟清炒菜心,只选产自浙东山区的“奶白京”,一亩地仅能出产十斤,只取霜打后最内一层的拳心嫩叶。
还有一碗最打眼的面条——那面条煮得极烂,几乎与面汤融为一体——用原照的话——看了就想吐。可偏偏原术就喜欢这一口,不够烂糊就不吃。
孙闻台半跪在床边,银匙在蒸蛋边缘轻轻一刮,舀起颤巍巍的一勺:“今天有氧运动量已达标,少爷请起身亲自用膳。”
原术不再扑腾,在床上翻了个身,舒舒服服地躺下,慢悠悠陷回枕头里。闭眼享受温软大床片刻,才抬眼向餐盘内扫了一眼:“没汤,敷衍。”
孙闻台继续半跪着,语气平和:“你最近胃不好,吃饭的时候不能喝汤。”
原术姿势一点没变,继续舒舒服服地躺着,甚至还闭上了眼,轻轻哼了一声。
孙闻台见勺子里的蒸蛋有点凉了,又挖了点鱼肉,这样原术吃下去不会感觉凉。
他继续把凑到原术嘴边:“现在好好吃饭。午睡醒了喝绿豆沙。”
原术张嘴吃了,仍然不睁开眼:“这个姿势我吃着费劲。”
孙闻台自然知道对方的意思。
于是他起身放下餐具,在床边坐下,没有急着去拿餐具。
他先伸手将人往怀里带了带,让原术的后背轻轻靠在自己胸前,这才端起那碗蒸蛋。他的手臂从原术后颈绕过,形成一个恰到好处的支撑,既不会太紧让人不适,又足够稳固。
“靠好,不许乱动,小心烫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