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与原照在厅外拉扯半天,就是不肯进。
原照气得半死——这个破弟弟,现在一官半职都没有,小孩子家家哪来这么要面子!冯执砚隐隐有点培植自己势力的意思,所以今天来的大都是没根基的官场新秀,谁认得他!
“我不管你了!”原照拂袖而去。
原术看着原照离开,刚想提醒哥哥,那个好像是厕所的方向。
就闻到身后出现了一阵香风。
是冯执砚出现在他身后。她穿了一身月白底绣银丝云纹的广袖长袍,妆容精致,眉眼间流转着恰到好处的笑意,既显雍容,又不至于严肃沉闷。
“三公子在这里磨磨蹭蹭做什么呢?”
直接面对冯执砚,原术彻底地投降,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只能随波逐流地进入主厅。
就在他低着头,试图把自己缩成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影子时,一个他绝没想到会在此刻此地出现的身影,撞入了他的视线边缘。
孙闻台。
他正站在不远处一丛翠竹旁,与几个穿着体面的官员交谈。作为建业太守,出现在这种场合并不奇怪,但原术就是没做好会直面他的心理准备。孙闻台身姿挺拔,侧脸在柔和的宫灯下显得轮廓分明,只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峻气场,与宴会厅的浮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仿佛感应到注视,孙闻台的目光倏地转了过来,精准地捕捉到了僵在原地的原术。
一瞬间,空气似乎凝固了。
原术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原地,手脚冰凉,呼吸都滞住了。他看见孙闻台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那目光便沉了下去,变得深不见底,看不出情绪,只有握着酒杯的修长手指,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。
“哎呦,你们都分了这么久了,就别摆出一眼万年的架势了好不好!”
冯执砚话语带笑,眼神却在孙闻台和原术之间来回扫视,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与审视。
“我没有看他!”
原术脱口而出。
宴会厅另一端,孙闻台侧脸在光影勾勒下显得轮廓深邃。他身姿挺拔如松,合体的西装完美地撑起了他高大威猛的骨架,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腰线透出经年累月锻炼出的痕迹。
他懂唇语。虽然,让他解读原术,还用不着唇语。他光看眼神,都知道原术刚才说了什么。
无非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否认和自己的任何联系。
他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,随即,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,将空杯随手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。
然后,他转身,迈开了步子。
方向明确,正是原术他们所在的位置。
孙闻台穿过人群。远处的身影在视野里逐渐清晰,周遭的喧嚣像被调低了音量。随着他每一步靠近,背景里的人群和灯光都开始失焦、融化,褪成一片模糊的光晕,只有他的轮廓在视野中央变得愈发锐利。
当那双眼睛终于锁定原术时,整个世界已彻底虚化,只剩下他深邃的目光。原术感到自己的呼吸骤然收紧,仿佛被那道视线钉在了原地。
就在原术几乎要以为孙闻台是冲着自己来的时候,那身影却在距离他一步之遥处,毫不停留地与他擦肩而过。带起的一阵微弱气流,拂动了原术额前的碎发。
孙闻台直接停在了冯执砚面前。
“冯侍御,数月未见,风姿依旧。”
冯执砚眉开眼笑。监察司都是靖王的人,导致她虽然顶着察举使的名头,可没人按照官场的规矩称她侍御,只叫她殿下,或者娘娘。
她抬手轻轻拢了拢鬓边并不存在的碎发,姿态优雅:“孙将军才是,风采更胜往昔。刚才开了个将军的小玩笑,将军可不要怪罪。”
“哦不,”冯执砚捂了捂嘴,笑道,“应该是侯爷了。哈哈哈哈哈。”
孙闻台微微低下头,一副谦谦君子的派头:“还早。”
原术讨厌他们这幅熟悉的嘴脸!他抓着毛乎乎的袖口,说了一句“不打扰”,便径直离开。
他要去找原照了!不理他们!
原照,你最好别是和曹文焱私会哈!
原术怒气冲冲地冲进厕所,发现原照单手俯身撑在水池边,另一只手正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里。一看就是刚擦过嘴。
原术震惊了,刚才的悲愤无影无踪:
“原照,你怎么在厕所偷吃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