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和啵虎亲近,多带带他、抱抱他。不要嫌东嫌西,人家已经是个报恩的乖孩子了。”
“手里要攒点钱,知道吗?表、古董、首饰、存在银行里的,都不算数。手里要有现金,能直接买东西的。金条最好,小,好放、好带。不要告诉任何人,就放在抽屉夹层里。被人发现了就说我让你藏的。”
原术越听越不对劲,猛地坐直身子,被子从肩头滑落。他一把攥住原照的睡衣前襟:“你什么意思!我不听!不学!你帮我攒钱!你帮我带啵虎!我们要一直在一起!”
原照握住弟弟的手腕,力道稳定地将那只发抖的手按回被面上。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:“原家和誉王从来就不是一路人,她能勉强容得下你,是因为你从来没参与过家族事务。”他顿了顿,“况且,你能回去找孙闻台,是因为你们有过旧情,更因为你是孩子他妈。我去,那成什么了?全家上门打秋风?”
原照自嘲地笑了笑:“孙夫人,哥哥连累你了。”
“不是……不要!”听得越明白,原术的眼泪就越多。他此刻仿佛已经失去了语言功能,只是一味地摇头。
他简直不敢细想,失去了家族依仗,还因为自己得罪了冯执砚的原照,如果连孙闻台的帮助都不接受,今后要怎么活。
原照看着原术哭得涕泗横流,心里诡异地、变态地升起了隐秘的快乐。
他刚才还觉得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,活着简直就是对这个美好世界的侮辱。可他现在发现自己做人至少有一个成功之处——有一个纯净洁白的灵魂与生命,真心实意地爱着他。
可惜,他既不纯净,也不洁白。所以他才不会提醒原术。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原三公子,突然失宠的原因,就是他这个故意在长辈面前装得聪明懂事、让原皆杨清荷感情破裂的卑贱的私生子。
原照将原术紧紧地搂在怀里,感受到小小一团在怀里哭泣、发抖、战栗。
苍天在上,愿我弟弟一生的眼泪都在今夜流尽。
朝阳撕裂了夜色,所有人都必须接受新的一天。
兄弟二人已经打扮齐整地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。
原术缩在哥哥怀里,他的脸被眼泪浸了一夜,干了以后,绷得发痛。
窗外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规律的引擎声,原术听出不止一辆车。车轮碾过碎石车道,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声响。
原照亲了亲弟弟的发旋。不想弟弟最后记忆里的自己是愁眉苦脸的,他决定开个玩笑:“猜猜是你老公,还是咱嫂子?猜对的话,下次见面我管你叫哥。”
原照见原术没有反应,他拉起弟弟走向窗边,挑起窗帘一角——
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呈半包围状停稳,车门打开,率先下来的是几名身着便装但行动间透着利落的人员,迅速散开站位。紧接着,中间那辆车的后门打开,孙闻台迈步而出,他依旧穿着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,肩背挺直,橙金调的阳光把他描绘得格外棱角分明。金瑞跟在他身侧,神情严肃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另一侧,两辆挂着靖王府徽记的轿车也驶近停下,车上下来的人显然是来接原术去“问话”的。
两拨人马,在这栋僻静的别墅前,不期而遇。
原术的心脏骤然缩紧。他看到了孙闻台,心中五味杂陈。二人对视的瞬间,原术心中涌起无限委屈、无助,直冲天灵盖。
冯执砚从后车下来,看见了孙闻台,似笑非笑地看向原照:“这是搬来了救兵?”
孙闻台面无表情地向冯执砚点头示意。
冯执砚没有搭理,径直往刚被打开的大门里走。冷着脸。
以为请了孙闻台来就能怎么样?笑话。誉王靖王是兄妹,孙闻台是誉王义子,她是靖王妃。就算被封了侯,按照辈分,他还是要叫自己一句舅母!
今天一定要给原照一点厉害瞧瞧。
她真是不懂了。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姐姐,比一起长大的宝贝弟弟还重要?
原景,我真的不相信你就这么命好。你这样一个无情、无耻的人,也配有人为了你牺牲吗?!
冯执砚站在玄关处,金棕色羊绒大衣还沾着室外的寒气。她目光在客厅里冷冷扫过,最终停在还没进门的孙闻台身上,唇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。
她要开始攻击模式了。
"大外甥这么急着赶来?"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大衣扣子,"是担心我照顾不好你的小娇妻?"她故意顿了顿,轻笑一声,捂住了嘴,"哦,说错了,你们只是有个孩子。那纸结婚证……他是和别人领的。"
她走到原术身前,理了理对方本就平整的衣领:"等我们调查结束,他的归属问题……"转身时,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乌木蕾丝羽毛折扇,轻轻敲着掌心,"你得和人家正牌丈夫好好商量。别到时候闹起来,大家都难堪。"
"哦,放心。"冯执砚"嗒"地合上折扇,"公孙敞已经回京。调查期间他不会出现……"她玩味地看向孙闻台,"你们可以公平竞争。"
孙闻台没接这个话茬,他走到客厅中央,环视一圈,微微向后靠进沙发,对金瑞做了一个极细微的手势。
金瑞上前,对冯执砚鞠了一躬:“冯侍御。建业太守府今晨收到实名举报,指证您在监察司巡查建业期间,存在多项违反《政务监察流程通则》的行为,包括但不限于:超范围调阅非涉密文件、违反程序规定对非调查对象进行重复性、非必要性问询。”
金瑞出示了一份盖有太守府印鉴的文件副本。
“根据《建业治安管理法》及《特别公务人员行为规范》,太守府有权对辖区内涉嫌违规公务行为进行初步核查。请您现在回去配合我们的调查。”
冯执砚轻笑一声,甚至走到一旁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水:“孙将军,你我心知肚明,监察司独立办案,即便流程偶有瑕疵,也自有靖王殿下与司内风宪官处置。以此为由‘请’我回去,怕是……越权了。”
“更何况,我在此地的一切调查,皆有记录在案。如果你要继续干预,我只好即刻禀明靖王殿下。到时候,不知是你‘维护法纪’的理由站得住脚,还是‘阻挠监察、包庇嫌犯’的嫌疑更引人注目?”
孙闻台没有给冯执砚眼神,而是看向窗外。初秋的南京,梧桐叶正渐渐泛黄,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。
“即刻禀明?”他的手指在沙发上轻轻敲了一下,“没有那个机会了。”
金瑞一个手势,几名身着深色西装的人员迅速上前,将冯执砚和她的下属分别控制在客厅两侧。
原照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。他完全没有料到孙闻台会这样不留余地。冯执砚本人不算什么,可她靖王妃的身份重若千斤!这种行为几乎等于和靖王宣战。
“你是不是疯了?”冯执砚挣了一下手腕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,“原术值得你这样做吗?”
孙闻台背对着窗户转过身,初秋的光线在他肩头勾勒出淡淡的轮廓。平静的目光掠过原家兄弟:
“当然不。”
“这两个擅离监管地点的在押人员,一并带走收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