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里的人还在轻轻发抖,每句带着哽咽的话都让他胸口发紧。话在喉咙里滚了几遍,终于还是低声问了出来,声音有些发干:
“原术,”他顿了一下,喉结动了动,“你以前……是不是,也有一点……喜欢我?”话音刚落,他立刻侧过脸去,避开了原术可能的视线。
为什么要问?他几乎能听见心底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反驳。万一是原景和原照都搞错了呢?为什么要自取其辱?
原术的身体在他怀里明显僵了一下。
然后,他慢慢抬起头。湿漉漉的眼睛里,之前的委屈和脆弱慢慢褪去,瞳孔渐渐缩小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这个问题是要羞辱自己吗?!
孙闻台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,手臂无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。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,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出那个蠢问题。
原术的呼吸急促起来,胸口明显起伏:“我之前……我要是不……” 他卡住了,脸憋得有点红,“喜欢”这个词死活吐不出来,最后化为更冲的语气,“那我为什么要生啵虎?!我为什么要一直跟你在一起?!”
他试图挣开,没成功,于是语气更凶,眼眶却更红了:“难道因为我缺人伺候吗?!缺司机、厨子、管家吗?!”
孙闻台被他吼得心脏快要跳出喉咙。他没有松手,反而将他箍得更牢。心里开始燃放一朵小小的烟花——大概如仙女棒大小。但还是不敢相信,原术的意思,是自己想的那样吗?
孙闻台喉结又动了一下,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继续追问,执拗得近乎笨拙:“那……生啵虎,是因为……喜欢我吗?”
他紧紧盯着原术的眼睛,不放过任何一丝波动,甚至低声补充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祈求:“一点点……也算。”
“我……” 原术张了张嘴,那句几乎冲破喉咙的话又被死死咬住。他气得别开脸,又猛地转回来瞪他,眼圈红得更加厉害:“不然还能因为什么?!你觉得生孩子是什么好玩的事吗?!”
这回答像一颗小火星,溅进孙闻台一片漆黑的思绪里。可他是习惯往深渊里看的人,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,声音更轻,却更小心翼翼,像怕碰碎什么:“不是……因为原家需要吗?”
原术彻底不动了。
他看着他,看着孙闻台眼中那种认真到近乎痛苦的求证,看着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上此刻清晰的紧张与不确定。一个荒谬的、让他心口猛地一抽的念头击中了——他不会,一直真的就是这么以为的?
他不是很聪明吗!不是总是第一名吗!怎么会一直信这种明显是为了面子才说的话啊!
一股又酸又胀的气堵在胸口。他猛地抬手,不是打,而是狠狠揪住了孙闻台睡衣的前襟,布料在指间皱成一团。他把对方拉得更近,鼻尖几乎相触,凶狠地瞪着他,声音却有些发颤:
“你……你是笨蛋吗?!”
“你的第一名怎么来的啊!”
“你怎么会一直相信啊!你这么相信的话当时为什么要答应和我生孩子呢!不是喜欢说什么人的尊严之类的吗!你男人的尊严呢?!”
孙闻台听着他颠三倒四、毫无章法却情绪汹涌的控诉,感受着他撞在自己肩头那点不服输的力道,还有颈间迅速蔓延开的热烫湿意……一直紧绷到极处的心弦,忽然“铮”地一声,松了。
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猛烈到几乎让他眩晕的狂喜,像猝不及防的浪潮,瞬间冲垮了所有防线——原术是喜欢他的,一直喜欢,甚至爱他。
但这狂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。
紧接着,一股更深、更沉酸涩与钝痛几乎将他淹没。
他和原术,错过了多少天?
“对不起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我太笨了。”
原术没吭声,只是把脸埋得更深,揪着他衣襟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。
过了很久,久到原术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,只剩下细微的抽噎,孙闻台才又开口:
“原术。”
“我对你的感情,一直没有变过。”
怀里的人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然后,孙闻台听到一声闷闷的、带着浓重鼻音的哼唧,从自己肩窝处传来:“……哦,就是一直只喜欢↑我呗。”
这话说得含糊,声音很小。原术说完,把脸往他衣服里埋得更深,只露出通红的耳朵。
孙闻台低下头,嘴唇很轻地碰了碰他发烫的耳廓,停在那里,声音很低但清晰:
“不是。”
“一直都很爱你。”
揪着他衣服的手猛地攥紧,指甲掐得他皮肤微疼。
过了好几秒,才有很轻、很快的一点声音:“……现在说……谁要信……”
孙闻台收紧了手臂。他闭上眼,将脸埋进原术带着干净气息的发间。他有点惊讶的发现,原术的头发好像比之前硬了一些。
阳光漏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