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归看向戚将息的胳膊,那晚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。
左臂上的咬伤显然已被处理过了,缠着绷带被压在轻甲下面,隐约有血迹。
马上的青年像似察觉到晏归一动不动的眼神,回头朝庄稼车上扫视了眼,惊得晏归匆忙低头。
“怎么了监军,有什么情况吗?”高杉疑惑的环顾四周。
“没事。”戚将息驾马往前走了两步,把晏归明晃晃的视线格挡在了高杉身后。
又到夜晚。
队伍暂时在一条溪流处安营扎寨,火苗跳跃着印在晏归的脸上。
一天就要过去了,晏归大概对这个队伍有几分了解,逃跑时他一路往林子里钻,又失足滚下山坡,竟然碰巧被正在回京的队伍救下,阴差阳错间真的往北辽都城去了。
他正出神的盯着火苗看,一双白皙,骨节分明的手,捏着一角酥饼从眼前伸来。
“赌气绝食吗?”
戚将息绕过石头,在晏归身旁坐了下来。他在远处看见他一个人坐着,又想起今早发火了的事,担心晏归多想,有意缓和一下气氛。
晏归看他坐了过来,有点不知作何反应,只是摇了摇脑袋,接过酥饼一口一口啃着,默不作声。
晏归没抬头,耳廓红红的,戚将息看着晏归毛茸茸的后脑勺心道好笑,这孩子不说话的时候,看上去也算乖巧。
戚将息用手帕擦掉指腹间的油渍,单手撑着下巴,微微阖上眼睛休息,舟车劳顿许久,这会脸上也露出几丝倦意。
篝火旁附近就只有这一块石头,两个人中间大概只剩一臂距离。或许是晚间风大,晏归不由自主的又往某人身边靠近了一点,恍惚间隐隐约约的闻到了那人身上清香。
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吓他一跳,见戚将息没睁眼,他才暗自松了口气,懊恼自己这令人费解的行为。
晏归咽下嘴里的酥饼,清了清嗓子小声道:“你为什么不怀疑我?”
清醒至今,无论高杉还是戚将息居然都没有人怀疑过他这来路不明的身份,高杉提了一嘴被他刻意打断后,也没有继续追问。
“问了你就会如实说吗?”
戚将息闻言睁开眼睛,侧过身缓声继续道:“这里不方便,不过既然提起了,那就给你一晚时间考虑清楚,回到都城希望你一五一十的告诉我。”
“别想着逃跑也别想编一套说辞糊弄我,你身上穿的是南梁的衣服,还是正儿八经的朝服,说话虽然口音不明显,但是能听出来一点。”
晏归强装淡定,小声反驳道:“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,我只记得我们遇见山匪,逃亡中失足滚下山坡,等我清醒,我就看见了昨晚那个人,在然后就遇见你们了。”
这话真假参半,晏归捡着话说,除去不记得,其他也不算是虚话,不知道戚将息信了几分。
多说多错,晏归干脆闭上了嘴巴,只要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记得,即使现在会引起怀疑,往后日子久了总是能够证明自己没有坏心思的。
“还有,谢谢你……那天晚上救了我。”晏归认真道。
没有戚将息挡着,自己估计早就命丧狼口了。明明才刚刚认识这人,连人家姓甚名谁都不了解,但是晏归就是觉得,这人身上总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感觉,让他没有办法对眼前之人冷言冷语。
“没事。”戚将息点了点头,心中了然。
不远处,高杉和将士们收拾好了营帐和行李,戚将息起身,朝营帐走去。想起什么似的,扭头对晏归道
“我叫戚将息,年长你几岁,你可以随高杉他们叫我监军,不嫌弃的话也可以唤我一声兄长。”
“你的玉佩我暂时收起来替你保管了,等回去一切安定会还给你的,不必担心。早上说的话不好听,你别介意。”
晏归眼睛登时亮了,听到玉佩还在,一扫心中的郁闷,脸红扑扑的也露出笑来。
“多谢!我没在意那个!我……我叫晏归!”他结结巴巴的,再次真挚道谢。
到底是个孩子,戚将息无奈。
其实在那块玉佩掉落出来的时候,戚将息就对晏归的身份确定了一大半,姓氏也对的上,虽然名字变了,但八成也是这孩子的幌子。
晏归方才所言除了失忆那种鬼话,其他他不觉得有假,只是戚将息不明白为何晏归会出现在北辽,衣服有刀划开的口子,身上伤八成也是遇袭遭人追杀逃亡所获。
戚将息心想等到了京城,先把这孩子安排在身边,一切水落石出后,随这孩子的意愿留下和离开。
“哎,小孩,今晚你和我一起休息。”
晏归肩膀忽然被拍了一把,吓了一跳,他连忙回头,正是高杉这个家伙。
“我有名字,我叫晏归,不是小孩……”晏归面对高杉立马拉着脸,极其不爽,扭头就往帐子里去。
“诶你这家伙属驴的啊!刚还笑的一脸不值钱的样子,说变脸就变脸。”
高杉纳闷了,他有这么不招小孩喜欢吗,早上怼他晚上也怼他。
“我宽宏大量,大人不记小人过没嫌弃你愿意收留你,你倒给我摆上谱子了,混蛋犊子。”
晏归埋头就是走,理都不理。
“哎!你慢点,昨天你昏迷,没车的时候可是我抗着你走了一路呢。也不知道给你高哥哥道谢!”高杉在后面大声抗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