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浪立刻握剑上前,“哎。”
“喝一杯罢,晚些回船上。”
白浪笑笑,“好。”
门口小二迎来送往无暇分身,两人径直走进去,直到二楼走廊尽头才找到一张空桌。
严格说这只是一张小几,放置在紧挨着包厢墙面的走廊中。
潘春倒也不嫌,把刀解下,坐了过去。
白浪取了茶杯替潘春摆好,“要不我再去楼上找张大桌子。”
“无妨。”潘春摆摆手,反正她也没有什么心情吃饭。
白浪垂了垂眼,不声不响拿过茶壶,替她倒了杯茶。
热茶入口,潘春更加烦躁,“这闸要是再落一个月,咱们这批粮二月前可就进不了京了。”
进不了京就意味着不能按时入仓,不能入仓就意味着要赔钱。
“这次要把家底都赔上了。”潘春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,嘴里实在没味,就把茶杯放在一旁。
白浪道:“实在不行,咱们就换车,转陆运。”
潘春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陆运周期长成本极高,意味着血本无归。不过至少能保证准时把粮送到,不得罪朝廷,起码不用吃官司。
所以不到万不得已,潘春不愿转陆运。
气氛有些沉,两人相顾无言。
周遭各种声音却渐入耳中,包括隔壁包厢内的说话声。
“听说陈总兵回临清了。”
“哪个陈总兵?”
“还能是哪个?自然是漕运总兵陈轩了。他不是老家在临清嘛,前几天他三叔公过世,我大伯去陈家祭奠时见过他。”
“姓陈的在临清?那漕河落闸是不是他在背后捣鬼?”
跑堂的把酒端到潘春面前,"客官,您要的..."潘春一把拽过酒壶,反手将人推了出去,示意别打扰她。
她把头朝墙边歪了歪,屏息凝神,继续听着包厢里的人说话。
“要说今年这闸落得甚是奇怪,堵了几千条漕船,连青安帮的漕运队都过不去,真不知道朝廷怎么想的。”
“是啊,九边不是正缺粮嘛?皇帝几道折子下来,正调各省的秋粮北上呢。你们说,小皇帝要是知道不是没有粮,而是运不动,还不得气死!”
“哈哈哈哈!”众人一阵大笑,杯盏交错声响起。
潘春转着眸子,把酒壶捏在手里。
“嗨~谁不知皇帝就是个摆设?”屋里人继续道:“他再气也白瞎,漕河又不姓王。”
京城这位皇帝号明德,姓王,名承基。二十出头的年纪,已经做了十年皇帝。
但掌权的不是他,而是垂帘的太后,陈氏。
陈氏一族权倾朝野,比如这位漕运总兵陈轩,就是陈太后的远亲。
“哎~我可听说了,这次落闸就是陈太后跟明德帝在斗法!小皇帝这两年想亲政,连着派下两个大官来漕河督粮,结果一个死,一个疯,这第三个还没派下来,临清的闸就落了,漕船一堵百里,摆明了要给新总督一个下马威。不过这次小皇帝倒是挺硬,听说他一恼,赶陈轩回了临清,说是放他三个月大假,回乡祭奠他三叔公。”
“三叔公又不是什么要紧亲戚,至于放三个月大假吗!”
“哎呀这你就不懂了,人家那是给新任的总督腾地方呢。”
“腾也是白腾,依我看啊,三个月以后漕河还得姓陈。”
潘春倏地把酒壶放下,冲白浪一挑眉,压低声音问道:“新来的总督已经上任了?”
“没有。”白浪摇头,“朝廷贴的告示上写着,他下月才到任。”
包间谈话声继续,潘春干脆直接把耳朵贴在了墙上:
“啧~怨不得姜文修躲了,自然是两头都得罪不起,三十六计走为上计!”
“是这个道理。哎对了,这第三位总督是谁啊?”
“梅子渊,就是那个明德帝的伴读,咱们大晟第一位连中三元的状元,听说颇有些能耐。”
“那也白瞎,前头死的那个还是太子太保呢,不也一样让人摁进了河里。”
里间一阵推杯问盏之声,之后便开始说起别的。
潘春把耳朵收回来,默了半晌,忽然问白浪:“你说现在的漕河,谁能说了算?是总兵说了算,还是总督说了算?”
“漕河大小事务历来都听陈轩的,只是现在...”白浪抿了下唇,“我记得县衙门口的告示上写着,新总督腊月初三上任,是正三品。”
“陈轩是五品,新总督比他还要大上两品,那就应该是新总督说了算。”潘春托着下巴琢磨起来,“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,这位新总督既然要压陈轩一头,自然得搞事情。”
白浪眸光一转,“阿春,你想做什么?”
潘春抱起胳膊微微后仰,回想着方才听到的那番话,沉吟道:“连姜文修都跑了,说明这姓梅的挺厉害,跟陈轩一样得罪不起。皇帝既然都把陈轩赶回临清了,起码眼下这两个月,漕河是那个姓梅的说了算。”
白浪嗯了一声,忽而抬起眼来,“你是想...”
“进京。”潘春就着壶嘴喝了一口酒,眉梢微微挑起,“咱就找官最大的开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