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面的话乔时微听得不是很清楚,只是关注到了两个字眼“朋友”,她抬起头与苏春雨对视了一眼,又飞快地错开,看着另一边说:“哦,要是你朋友没有生病,你今天就不会遇到我了。”
苏春雨想了几秒,点头说:“确实有可能。”
乔时微咬着下唇,站在不是很亮的灯光下,低头看空气里还在飘的尘埃,很小声地问:“你会在你朋友不开心的时候陪着她吗?”
苏春雨轻笑了一声,像是有点不理解乔时微的问题,但还是耐着心回答:“会呀,只要我的朋友不开心,我都会陪着她的,就像陪着你一样。”
这个夏天是闷热的,热得人脑子转不动,连简单的一句话,都要来来回回咀嚼好几遍。
“就像……陪着我一样吗?”
“对呀。”
很奇怪,明明已经是夜晚,但燥热的空气还是让人想起了那年夏天,那个中午,那个算不上相遇也算不上变成好朋友的特殊日子。
“那如果你别的朋友的裤子坏了,你也会把你的衣服给她们吗?”
“嗯……我想想,她们应该不爬树,不会把裤子穿坏的,但坏了的话,我也会把我的衣服给她们的。”
那你也会在她们难过的时候送给她们棒棒糖吗?你也会低头给她们擦眼泪吗?你也会和她们一起去看雪吗?那你们有没有在跨年或者别的节日一起吃饭吗……
那你会忘记那个在树上下不来的调皮蛋吗?
就像二木忘记她约定了一辈子一起玩的朋友一样。
你也会吗?
乔时微看着苏春雨,心里想了很多很多,多到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她就只能这么干巴巴地盯着苏春雨,想让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又害怕她看出自己在想什么。
可是,苏春雨好像有超能力一样,她总是能一眼看出乔时微心里想的是什么。
“放心啦。”
苏春雨微微俯身,揉了揉乔时微的脑袋,好看的眼睛弯成月牙,直勾勾地看着乔时微的眼睛,依旧是用那温柔的语气,和声细语地说:“好好去睡觉吧,你今天也累了。”
乔时微本能地说“好”,她一直都这样,自觉地听苏春雨的话。
“对了,本来想着我们一个初中,我能跟你一起在学校里走走。”苏春雨把手放在门把手上,扭头说,“但开学就初三了,时间有点紧,可能没多少时间和你一起玩,我不能让妈妈失望。”
闻言,乔时微低头,沉默了好一会,乱七八糟的念头和七上八下的情绪在脑子里心里活蹦乱跳,她懒得再去想了,嘀咕了一句:“谁要和你一起玩。”
苏春雨笑了笑,打开门,回了自己家。
等到苏春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面前,乔时微回想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,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,说不上来的感受,以前她有一些情绪压在心里,就干脆出拳和踢靶,那些情绪跟着汗水自然而然就流走了,可她现在低着头看自己的手,突然产生一个念头——自己真的会出拳吗?
老师强调的一定要注意安全,魏泉音告诉她要保持冷静不能冲动,她怎么一点没记住,她不是被夸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吗?
可是、可是为什么今天还是把人打伤了?
她琢磨着自己要怎么跟小女孩道歉,转身往自己房间走的时候,注意到了自己之前几乎没有关注到的月光。
光把房间照得没有那么暗,至少在漆黑的夜里,她也能看清路。
乔时微忽然定在原地,仰起头。
明明眼前的是弯弯的月亮,为什么她又想起苏春雨好看的眼睛了呢?
好奇怪。
她突然觉得这双眼睛好看得出奇,尤其是笑着的时候。
以前魏泉音和于阿姨都会夸苏春雨长得漂亮,特别是那双眼睛,就跟清澈透亮的泉水一样,看着让人舒服。
她以前对漂亮没什么概念,只有那天摘了花,想画一张苏春雨,脑子里回忆的时候,好像有些理解大人为什么这么说了。
月亮确实很好看。
就是有点远,乔时微伸手碰不到。
那天晚上,她躺在床上,心里在想,她已经不换牙了,她就要上初中了,她很久没爬树了,她长高很多很多了,她已经是大孩子了,苏春雨一样的大孩子了。
可,为什么她还是和苏春雨差两岁呢?
她还在惨惨地想怎么弄掉有点松但又不掉的牙的时候,苏春雨已经长出了好看整齐的新牙,还会告诉她“没事的,很快你也会长出整齐的好牙齿的”。
她还是班里排在前面的矮小孩的时候,苏春雨已经长了很高很高,别人夸苏春雨高的时候,她会不服气地对苏春雨说“以后我一定要比你高”,而人家只笑了笑,在每年跨年一起吃饭的时候,夸她又长高了。
要是没有这两岁,她们会是怎么样的呢?她们会是同班同学吗?或者是同桌吗?那她们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吗?
算了,还是别做一辈子的好朋友,说了这样的话,就容易真的分开。
那,就做邻居吧,不会分开的邻居,同龄的邻居,能在一个班的邻居。
想着想着,乔时微睡着了。
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
梦醒后也就忘了,乔时微还是过着自己的生活,等着下次去兴趣班道歉,偶尔和苏春雨打声招呼,然后看她匆匆忙忙地回家。
紧张了好几天,结果刚来到散打班,不久前还抱着手臂在地上大哭的小女孩,生龙活虎地出现在她面前,乔时微愣了好几秒,酝酿好的道歉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,甚至还是等到对方先开了口——
“诶,乔时微,你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