陌颜离看着程邬拍着陈皓的手,视线也随之一上一下。
陈皓吸了下鼻涕,说:“平安偶?叫平安偶?”
“那偶丑的跟谁拿鞋底踩了八十遍一样居然是保平安的?”陈皓又哭又笑,嘴哭的跟充电口一样。
突然间,他想起了什么,越过两人在院里找了起来,程邬看他晕头转向的,想了下,恍然道:“挂在树上了。”
陈皓闻言直起身,看向身后的那棵树苗。
护牌的红绳还是湿的,有些暗沉,没风了,碎成两半的护牌坠在叶子间,隐在绿叶中。
陈皓的雨停不了了。
那苗还没有陈皓高,陈皓走近了些,拿起护牌看了看,又放回去了。
“妈,你怪不怪我?”
陌颜离听见陈皓问。
“不怪。”陌颜离说的肯定,十分有十二分的肯定。
程邬看着陈皓的背影,拉了下陌颜离的胳膊,凑到他耳边小声说:“这时候省略主语不太好吧?”
陌颜离扭头看着他,说:“你不要说话了。”
程邬被凶的一愣,站在原地挠头。
然后陌颜离就看向陈皓,走到他的身旁,对他说:“李老师对你只有愧疚,她嘱托我照顾你。如果怪你,不会做这些的。”
“是吗?”陈皓苦笑一声,“那她为什么不见我最后一面。”
“是她不想见吗?”陌颜离问。
陈皓没有回答。
“不过,见不见,结果都是一样的。”
树生树死,在根,不在叶。
李道的死捂的特别紧,连丧事都悄无声息的办的。
这是陈家驹的意思,他还专门来了大铁门一趟,麻烦程邬不要朝外多说这件事。
“哎,一时想不开,传出去了怕大家议论,她不喜欢被别人说,大家都只管有没有意思,话都说的难听,让她走的安生些吧。”
到了,两人还是名义上的夫妻,陈家驹没签字,不知道是怕背后被人揣测还是单纯不忍离婚。
先室李道之灵位。
牌位上写的这几个字,陌颜离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了为爷爷立的那个牌位。
庄氏庄何鹄。
陌颜离以为,所有去世的人都是像妈妈那样,在姓氏后加名字。
原来不是,那是一个错误的牌位。
爷爷是有儿子的,他与这个世界,是有关联的。
“走吧。”程邬扯了下陌颜离的袖子。
陌颜离看着飘忽的烟,问程邬:“牌位怎么立的?”
程邬被问懵了,好一会儿才说:“要分情况,有讲究的有不讲究的,区别还蛮大的,你问这个干嘛?”
陌颜离转回身,扯住了程邬的衣角,说:“回去吧。”
后面几天陌颜离干什么都没兴致,程邬许他看电视他都不看了。
打扫的阿姨到时间来换被单,惊呼一句:“呦,这床单怎么这么大一个洞!怎么搞得?”
程邬本来在写卷子,闻言进屋看了眼,陌颜离正坐在他的床上发呆。
“扔了吧。”程邬对阿姨说。
“哎哎好的老板。”
没过多久,那阿姨又翻出来个东西,“这是……圆规?怪不得那么大的洞呢,老板,我多嘴一句,这东西很危险的啊,划了床单还算好的,划到人可就吓人了。”
“嗯,”程邬朝她笑笑,说:“知道了,会注意的。”
等人走了,程邬脱了鞋,坐在陌颜离旁边,将那些枯萎的花枝挑出来。
“颜离,咱们出去散散心吧,也闷在大铁门好久了。有一个研学,你感不感兴趣,去爬山,里面好多学生老师,可以交很多新朋友。或者,你不想的话,咱们单独出去也行,有想去玩的吗?”
陌颜离将视线转到程邬身上,轻轻嗯了声,说:“好啊,我跟你一起。”
程邬回头摸了下他的脑袋,说:“今天够给面。”
“那个圆规是之前有东西掉床缝里了,我拿它帮忙勾出来,忘了放回去了。”
程邬摸头的动作一顿,说:“你为什么要和我解释?”
陌颜离静静看着他,眼里没有情绪,程邬发现,陌颜离好像不知道委屈是什么。
“颜离。”程邬把这朵无知的云搂在怀里,教他:“那是他们的错,他们胡乱揣测你,你可以怪他们,他们是坏人,你受委屈了颜离,你委屈,你该哭,哭你的委屈,来跟邬哥要安慰,来让邬哥心疼你。”
怀里的人听完将头抬起来,磕到了程邬的下巴,程邬没忍住痛呼一声。
陌颜离现学现卖,面无表情说:“疼不疼,我心疼。”
程邬简直了。
“你哪怕皱个眉毛呢?”程邬愤愤道,“没心没肺!”,还是气不过捏了下陌颜离的鼻子。
陌颜离听话,当着程邬的面,一点点皱起了眉毛,嘴都用力抿紧了。
程邬看的哭笑不得,捧着陌颜离的脸,说:“算了,就这么着吧,你不说,邬哥自己也会心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