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于前一夜那场半真半假的“酒后吐真言”，沈清禾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。

梦里一会儿是苏晚吟那双看穿一切的凤眸，一会儿又是那颗刻着“沈”字的寒蝉玉。等她醒来时，已经是日上三竿，而别院的气氛却比昨日还要凝重。

“沈大人，您可算醒了！”阿福等在门外，急得直跺脚，“礼部和司农司的人已经在前厅候着了，说是圣上宣您明日进宫，今日先要查验那批‘神粮’的成色。”

沈清禾心里一紧，胡乱抹了一把脸：“苏姐姐呢？”

“大小姐在偏厅应付着，但瞧那架势，来者不善。”

沈清禾赶到偏厅时，正看到苏晚吟端坐在主位，手里捧着一盏茶，正与一位穿红袍的老者对峙。那老者须发皆白，眼神却锐利得像鹰，正是大司农本尊——周景然和赵长风的师父，顾老。

“顾老，这土豆虽长在泥里，却是我苏家千金买来的火种。您若现在就要切开验‘心’，万一坏了灵气，明日面圣，谁来担这个责？”苏晚吟语速不快，却字字如刀。

“苏家丫头，老夫种了一辈子地，还没听说过什么东西是切不得的。”顾老重重放下茶盏，“若是这东西虚有其表，老夫便是拼了这顶乌纱，也要治那沈清禾一个欺君之罪！”

“我这脑袋，顾老若想要，等我面了圣再摘也不迟。”

沈清禾迈步而入，挡在了苏晚吟身前。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挺括的官服，虽然身形略显单薄，但那股子淡定的气场却让顾老微微一愣。

沈清禾背对着苏晚吟，悄悄把手往后探，轻轻捏了捏苏晚吟的手指，像是在说：*别怕，有我呢。*

苏晚吟指尖微颤，原本紧绷的心弦在那一刻竟莫名松了。

“你就是沈清禾？”顾老上下打量着她，“景然说你有些歪才，长风说你来路不明。老夫且问你，这土豆若真能救北方之旱，你想要什么赏赐？”

沈清禾笑了笑，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已经发了芽、长相丑陋的土豆，啪地一声拍在桌上。

“我不要赏赐。我只要顾老一句话——若是这土豆成了一月之后的‘万民粮仓’，您老人家得亲自给那些被您弟子羞辱过的农户，鞠个躬。”

“放肆！”顾老气得胡须乱抖。

“怎么，顾老是不信这土地的力量，还是不敢跟晚辈赌这一局？”沈清禾挑了挑眉，那股子痞劲儿又上来了。

两人对峙间，书房外突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嗓音：“圣旨到——！”

大太监李公公带着一队禁卫军鱼贯而入，所有人齐刷刷跪了一地。

“传圣上口谕：神农校尉沈清禾，献粮有功，特准其在京郊西山皇庄暂住，由大司农府协助，即刻开启‘冬种试验’。另，苏氏晚吟，持家有道，协助赈灾，特赐金步摇一柄，进宫谢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