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尚书想了想,觉得确实如此,心里稍稍安定了些。他又想起另一件事,眉头又皱了起来:“但愿如此。这回孟砚之又破了要案,不知皇上会赏他什么。年纪轻轻已经位列九卿了,再升官,怎么也说不过去了吧。”
左相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:"升官,给什么官位?皇上如果给他一个闲职,那就说明皇上也开始忌惮他了,但这不太可能。"
林尚书不解地看着他。
左相耐心地解释道:“升官,给什么官位?皇上如果给他一个闲职,那就说明皇上也开始忌惮他了,但这不太可能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如果真要升官,看中孟砚之的查案能力,那最有可能的就是刑部侍郎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不就在你的地盘上了吗?还有什么好怕的?”
林尚书想了一下左相的话,表面上松了口气,心里却隐隐动了些别的念头。孟砚之的能力他是清楚的,若真调来刑部,未必不能为己所用,当然,若是不能为己所用,那就得另想办法了。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,没有把那个"另想办法"往下想。
他面上不显,起身拱手道:"还是相爷通透。相爷说得是,只要不在大理寺,去哪儿对我而言都不是坏事。"
林尚书走后,左相独自坐在书房里。
他端着已经半凉的茶盏,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上。皇上不会给孟砚之升官。孟砚之留在大理寺,才是最有用的,制衡其他人,把孟砚之当刀使。
不过孟砚之的本事,那真是无可挑剔。太子在孟砚之面前,当真是不值一提。
左相轻轻摇了摇头,将茶盏搁回桌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窗外的暮色又深了一层,书房里渐渐暗下来,他没有叫人点灯,就那么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。
太子太蠢了。
孟砚之破案回京的消息传到大理寺,整个衙门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。
消息最早是从刑部那边漏过来的。刑部林尚书这两日脸色不好看,底下的人递折子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,说孟寺卿把火树村的案子破了,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。这话传到大理寺的时候,正是午后刚过,几个属官正围在廊下喝茶闲聊,手里捧着茶碗,脸上还挂着这半个月来难得的松快笑容。
笑声在那句话落地的瞬间戛然而止。
端着茶碗的老张手一抖,茶水洒了半袖,他也没顾上擦,瞪着眼问:“你说什么?孟大人要回来了?”
“破案了?这么快?”
“这才多久?一个月都不到吧?”
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追问那个从刑部回来的差役。那差役被围在中间,把手里的文书往胸前一抱,像是怕被人抢了去,急急忙忙地点头:“真的,我亲耳听见的。刑部那边的人说孟大人把火树村闹鬼的案子查清了,就快启程回京了,估摸着再有个几天就到了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然后不知道是谁,发出一声极轻的、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叹息。
接下来的半日,整个大理寺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。
原本宽松了几分的节奏像是被人拧紧了发条。先前那些搁在案头、打算“明天再说”的卷宗,被一一翻了出来重新摊开。有人开始翻旧档核对日期,有人重新誊抄之前打算凑合交上去的文书,有人把角落里积了灰的案卷搬出来一本本检查,每个人都埋头在自己那一摊事上,谁也不说话,可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样的表情:悔不当初。
“早知道就该趁孟大人不在的时候把该改的都改了。”一个年轻属官小声嘟囔着,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写着,额上已经渗了汗。
“谁能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啊。”旁边的人压着嗓子接了一句,“那火树村的案子拖了好几年,换了几拨人都没破,他去了不到一个月就结了?这不是要人命吗。”
“你说孟大人回来之后,会不会先翻一遍这个月的卷宗?”
“别说这种话。我昨晚还梦见孟大人站在我案前,拿着朱笔指着我写的那页文书,问‘这里为什么没有标注来源’。”
“你别说了,我今早交上去的那本案卷自己都没看完一遍。”
几个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心照不宣。有人默默把已经交上去的卷宗又从案头拿回来,翻开重新核对;有人干脆把铺盖从家里搬到了值房,打算趁孟砚之回来之前把积压的活儿全赶完。廊道里进进出出的脚步声比往常急了许多,翻纸声、研墨声、低声商讨的声音此起彼伏,整个大理寺又恢复了孟砚之在时的那股子紧绷劲儿。
许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看着同僚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模样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他倒是比旁人淡定一些,他了解孟砚之了。那人严归严,可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挑刺。你自己做好的本分,他便挑不出毛病来。可这话他不能说,说了也没人信。那些属官们已经被孟砚之那几日的高压整顿吓破了胆,如今光是听到“孟大人回来了”这几个字,腿肚子就发软。
"该来的还是得来啊。"他自言自语了一句,把案头那本自己批过的卷宗又翻了一遍,确认没有纰漏,才合上放回去。
可孟砚之回来之后会如何,他心里还是没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