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砚之笑道:“那是可惜了,戏没看成。”
昭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探究:“他非要惹你做什么?他以为自己能让你难堪吗?”
孟砚之的目光落在眼前那丛牡丹上,语气平淡:"估计是有人在背后挑唆。他一个刚入仕的翰林修撰,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赏花宴上这么口无遮拦。"
她顿了顿,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。李思源喊出的那些话,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,那些话倒像是太子身边的人会说出来的,他脑子一热就全倒了出来。不过这话就不和昭阳说了,免得她多想。
昭阳轻轻嗤了一声:“真是个蠢人。被人利用,毁了自己的前途。”
孟砚之没有接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像是在印证昭阳的话。她顿了顿,又道:“他这样的人,出事是早晚的事。皇上让我来参加赏花宴,与这些新人见一面,可能也是有所察觉,这些新入仕的年轻人,什么都不知道就横冲直撞,让我给他们一个警醒,以后做好自己的本分,别好高骛远。”
昭阳听了这话,目光扫向远处那些三三两两坐着的年轻官员们。她看着他们的举止,看着他们说话时那种小心翼翼又故作镇定的样子,看着有人偷偷往这边张望又飞快收回的目光,便知道这些人成不了什么大事。她收回目光,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失望:“这次的科举,考上来的人,看着都不太行的样子。没有可用之才。”
孟砚之道:“苦读圣贤书,不问世事,只为一朝高中光耀门楣。这样的人刚入仕就想让他们有所作为,很难。”
昭阳觉得这话有点好笑,偏头看了孟砚之一眼,嘴角弯了起来:“孟大人,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已经在这官场沉浮了几十年一样。你不也是刚入仕就做出成绩了吗?”
孟砚之笑了一下,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认真:“那还是多亏了昭阳,没把我拒之门外。能让一个翰林官去查少女失踪案。”
昭阳听她提起这桩旧事,心里微微一动。她想起第一次见孟砚之时的情景,那人穿着一身官服站在她面前,面色清冷,目光沉静,不卑不亢。她那时候便隐约觉得,面前这个人能成大事。她赌对了。昭阳弯了弯嘴角,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骄矜:“你是应该好好谢我。知人善用。”
孟砚之笑看着她,微微欠了欠身:“是,多谢公主殿下提携。”
昭阳放下茶盏,忽然想起了什么,神色认真了些:“父皇如果问起你抓了状元的事,该如何应对?毕竟这事传出去不好听,也违背了皇上的本意。而且只传出去,你的名声也会有影响吧。”
孟砚之对此显然已经想过了。她将茶盏搁在案上,语气平稳:“昭阳不必担心。状元又如何?触犯律法,一样要严惩不贷。如果放任不管,才是让人看皇家笑话的丑闻。至于我的名声——”她笑了一下,那笑意浅淡而坦然,“我不早就恶名在外了吗?也不差再多上这一件。”
昭阳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。她看着孟砚之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,不是不赞同,是心疼。这个人总是这样,把别人的恶意轻描淡写地接住,然后笑着说"没关系"。
她放下茶盏,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:"孟砚之,你的名声不是用来给别人当靶子的。"
孟砚之微微一怔,随即笑了:"好,听公主殿下的。"
桂树的影子在矮案上缓缓移动着,午后的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,在两人身上洒了一层细碎的金色。昭阳笑着,低头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茶。从始至终,她都没有问孟砚之——李思源到底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。她心里已经有了判断,那些话十有八九是关于她的。要不然,孟砚之不会连提都不愿意提起,更不会当场就命人把李思源拿下。她知道孟砚之是在护着她,那就够了。
可就在这时,一名内侍匆匆走进花园,在昭阳面前跪下,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:"公主殿下,皇上宣孟大人即刻入宫。"
内侍说完这话,抬眼飞快地扫了孟砚之一眼,又垂下头去,补充道:"皇上在御书房等着。"
孟砚之和昭阳对视了一眼,两人心里都明白,赏花宴上抓了状元的事,已经传到皇上耳朵里了。孟砚之站起身,理了理衣摆,神色平静得像只是去赴一场普通的茶会。她偏头看了昭阳一眼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:"不必担心,没事的。"
昭阳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只是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,直到那抹青色消失在月洞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