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怎么能那样轻描淡写地决定昭阳的一生?昭阳嫁到北狄会受怎样的欺辱,他并不在意。他只在意这几年的太平。
她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,只看着皇帝,杀意毫不掩饰地浮在眼底。
皇帝看见了。
他看着孟砚之。文臣挂帅,风险极大,可眼下确实没有更稳的人选。孟砚之不是为战功而来,是为昭阳而来。这样的人,反而更不敢输。
孟砚之先移开了视线。
她现在杀不了皇帝。杀了他,只会让朝局更乱,昭阳也会失去庇护。她必须拿到兵权,必须赢。
“臣愿意挂帅出征,击退北狄。若败,臣以死谢罪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稳而清晰。
皇帝垂眸,指尖在御案上轻轻一叩,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。
其他人听孟砚之这样说,纷纷反对,说她为了儿女私情,不想让昭阳公主和亲,便把战争当儿戏。
孟砚之目光一沉,声音不高,却压得满殿无声:“诸公若只会推公主挡刀,便不必再议。”
她转向皇帝:“请陛下和诸位大人移步皇家校场。”
殿中一时无人再敢出声。那些方才还指责她的人,此刻都低着头,像是忽然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皇帝也想看看孟砚之的本事到底如何,便同意了。
众人到了校场后,孟砚之摘下官帽扔到一边,站在擂台中央,目光扫过那些武将:“谁先上来?”
校场四周静了一瞬。
那些武将被她方才的话说得脸上挂不住。他们再不济,还能输给一个文臣?片刻后,一名身材魁梧的校尉抱拳上前,翻身跃上擂台。此人姓赵,在禁军中素以臂力过人著称,平日里最看不惯文官指手画脚。
他抱拳行礼,语气却带着几分轻慢:“孟大人,刀剑无眼,末将下手若重了,还望大人海涵。”
孟砚之淡淡道:“请。”
赵校尉低喝一声,大步踏来,一拳直捣孟砚之面门。这一拳来势汹汹,带起的风声都听得见。台下有人忍不住别开脸,不忍看孟砚之被打得满脸开花的场面。
孟砚之却只微微侧身,避开来拳,同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,借力一带。赵校尉重心顿失,整个人向前踉跄。他急忙稳住身形,回身又是一拳。孟砚之不退反进,抬膝顶在他肋下,同时手肘一沉,精准地撞在他的肩窝。
赵校尉闷哼一声,脚下踉跄,还没站稳,孟砚之已经欺身而上,一掌拍在他胸口。他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擂台边缘,半天爬不起来。
满场寂静。
十招之内,胜负已分。
皇帝坐在台上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亮光。
赵校尉捂着胸口爬起来,脸色涨红,抱拳道:“末将……技不如人。”
孟砚之没有多言,只抬手示意他下去。
片刻后,又一名武将跳上擂台。此人是禁军副统领周岩,武艺在禁军中算得上上乘。他不像赵校尉那般轻敌,一上台便摆出了架势,目光凝重地盯着孟砚之。
两人交手十余回合,周岩渐渐发现,孟砚之的招式并不花哨,却极为老辣,每一击都直奔要害,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,仿佛早已看穿他的所有动作。她不像在比武,倒像是在拆解一套早已烂熟于心的棋局。
周岩心下一沉,手上招式不由得乱了几分。孟砚之抓住破绽,一脚踢在他膝弯处,他单膝跪地,还未起身,孟砚之的掌风已经停在他后颈半寸处。
周岩僵住,抱拳道:“孟大人武艺高强,周某认输。”
又一人上台,是禁军教头韩虎,以棍法闻名。他手持一根齐眉棍,上台后沉声道:“孟大人,末将用兵器,大人空手恐有不公。”
孟砚之看了他一眼,走到兵器架旁,随手取了一根短棍:“公平了。”
韩虎不再多言,一棍横扫而来。孟砚之横棍格挡,两棍相撞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韩虎只觉虎口一麻,心中暗惊——这文官的手劲竟不输军中悍将。
两人棍来棍往,斗了三十余回合。韩虎的棍法大开大合,气势十足;孟砚之的棍法却如流水行云,看似随意,却始终压着他一头。终于,孟砚之看准时机,一棍点在他手腕上,韩虎吃痛,齐眉棍脱手飞出。她顺势一棍横扫,韩虎被迫后退,脚下不稳,跌下擂台。
此后又有几人上台,皆未过二十招便败下阵来。校场上再无人敢应声。
孟砚之将短棍丢回兵器架,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身看向台上的皇帝,神色平静。
左相站了出来,缓缓道:“皇上,孟大人武艺高强,有目共睹。虽非行伍出身,却久掌刑狱军务,知人、知粮、知法度。帅才未必只在马上。此前她办案、整饬军务,已见统筹之能。这帅印,非孟大人莫属。”
旁边的武将道:“孟大人若真上战场,末将愿随。”
其他人见左相都这样说了,也无话可说。毕竟孟砚之的本事,他们方才都亲眼看到了。
皇帝当场下旨——孟砚之为征讨大元帅,出征击退北狄。便宜行事,节制诸路兵马。
孟砚之跪下领旨。
此事终于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