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令薇。”
孟砚之愣住了。她看着昭阳,像是没听清似的,整个人定在那里。
昭阳看着她那副呆呆的样子,有些好笑,又说了一遍:“我的名字,令薇。”
这一回,孟砚之听清楚了。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绽开来,比方才亮了不知多少。她低低地念了一遍:“令薇……真是个好名字。”顿了顿,声音很轻,像自言自语道:“令薇不逐群芳艳,独向寒崖立晚风。”
昭阳看着这样的孟砚之,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小女孩,也是这副模样,高兴起来就笑得眉眼弯弯,藏都藏不住。这才是她记忆中的林晚照。
孟砚之又笑着叫了一遍:“令薇。”
昭阳应了一声。
她又叫:“令薇。”
昭阳又应。
这样叫了好几遍,昭阳终于忍不住了:“可以了。你傻不傻?一直没完没了的。”
孟砚之这才停下来,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,还是笑着的。昭阳看着她那副傻乎乎的样子,也跟着笑了出来。
时间不早了。孟砚之虽然很舍不得,可她也知道昭阳该回去了。她站起身,把昭阳一直送到了公主府门口。到了门口,她站在那里,迟迟没有转身离开,目光落在昭阳脸上,像是想把这张脸印在脑子里带走似的。
昭阳见她这个样子,心里叹了口气,道:“孟砚之,过来点。”
孟砚之听话地往前走了一步。
昭阳微微踮起脚,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。那一下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又像只是把一句说不出口的话落在他脸上。
孟砚之整个人都僵住了。耳朵先是变红,然后那红一路蔓延到了脸上,连脖子根都染了一层淡淡的粉色。她站在那里,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昭阳看着她那副样子,笑出了声。笑过之后,她往后退了一步,站在门内,看着孟砚之,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,可那从容底下藏着的温柔比月亮还要亮:“孟砚之,我回去了。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。不必担心我,你要照顾好自己。我会等你回来。”
孟砚之看着她,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。令薇,你也不要担心,照顾好自己。”
昭阳笑着点了点头,转身进了府门。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,发出了一声轻响。孟砚之站在公主府门前的石阶下,望着那扇关上的门,站了好一会儿,才终于转身离开。她走在回府的路上,脸还是热的,嘴角还是翘着的,连脚步都比来时轻了不知多少。
泽兰服侍她洗漱完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,门扉合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吱呀”,像是怕惊扰了满室的寂静。
昭阳没有立刻躺下,只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,坐在床沿。烛火被泽兰临走前拨得暗了些,橘黄的光晕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影。她垂着眼,指尖微微收紧,掌心里是一块温润的玉
昭阳将玉举到烛光下,光线透过玉质,映出一层浅浅的、如同薄雾般的光晕。她看了很久,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面,那里已经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,像是还带着她掌心的余温。
“玉回来了,那人也一定会回来。”她低声说了一句,嗓音很轻,尾音几乎散在安静的空气里。
她将青绳绕过脖颈,指尖在颈后摸索着系好结。玉坠贴在她锁骨下方,冰凉的触感只停留了一瞬,便被肌肤暖透。
她忽然想起孟砚之说过的话,左相会帮忙。
可昭阳心里清楚,朝堂上的“帮忙”二字,从来都是浮在水面上的浮萍,看着青翠,底下却没有根。左相今日可以递一把梯子,明日也可能为了更大的利益撤走整面墙。她不能把孟砚之的性命,押在别人的一念之间。
“我得做她在京城的倚仗。”
声音极低,像是说给自己听:“她在战场上不能有后患。左相若真心相助,那便相安无事;若他出尔反尔……”她顿了顿,手抚上带着的玉,“我也要让左相知道,孟砚之身后,不是没人。”
这一夜,昭阳没有吹灭烛火。她合衣靠在床头,手里攥着那块玉,半梦半醒间,仿佛听见远处有马蹄声踏过青石长街,由远及近,又渐渐远去。
而她心里那根弦,从此刻起,便再没有松下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