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晓得的?”额间一阵脆疼,银珠却没恼,乐滋滋地道,“你继续说,会是哪种人?”
“生人勿进、冷面阎王般的王爷与你这样的丫头最是搭配。”
“啊?”银珠不禁皱起眉头,脑海里浮现出这般模样的人,登时身子一抖,头摇作拨浪鼓,“我不要这样的郎君。”
碎雪憋着笑,“你瞧,这就是世人口中的性情相配,好似暖阳生来就要融化寒冰。”
“那中意是什么?”
“中意便是无论你们是何等秉性,何种样貌,纵然好似风马牛不相及,那人对你来说仍是与众不同的。”
“何为与众不同?”
碎雪沉吟片刻道:“譬如若你是个爱笑之人,却偏只在他面前落泪;若你是个刚正不阿之人,却偏对她存有私心。”
“那碎雪姐姐,人一定会遇到自己的中意之人吗?”
“这当然不见得,且不论能否长相厮守,单说遇到中意之人便是强求不得之事。”碎雪说着,轻揉着她的发顶,“况且大多丫鬟困于宅邸之中,忙于生计,少有空暇,话本里的故事到底还是杜撰的。”
“姐姐不期盼话本里一样的情缘佳话吗?”
碎雪摇头,“我只愿我在意的人都平安顺遂。”
银珠怔愣半晌,她心想,可平安顺遂难道不是比一段情缘更难求的东西么。
一夜无眠。
等到天光大亮之时,她们二人推门而出。
冬月朝阳悬在半空,驱散了数日积攒的寒气,庭院里的青石板泛起柔光。
而一袭青衫外裹黛青色裘衣的女子伫立在庭院拱门处,仰头瞧着枝头上似开未开的梅花,秀挺的眉骨似寒冬傲立的修竹,在颊上打下一片浅影。
瞧见她们二人,扭头含笑道:“睡得可还好?今日上街随我采买些东西,不日便要启程南下了。”
银珠一时间失了神,反应过来后赶忙应声道:“好!大人,我这就去备车马。”
宋问慈嘱咐道:“多备几辆,东西恐不少。”
自晋琰帝登基以来,便下令五更时大开早市,数年来各路商贩昼夜不息,可谓百业兴盛。
而她们一行人驾车前去平京城最为繁华之地时,临湖拱桥、四方街道尽数挤满了商贩,人头攒动,车马难行。
银珠才掀开帘子向外探头瞧去,就差点与一旁路过的毛驴口唇相触,她忙收回身子,搓红了嘴巴,哀怨道:“怎得今日格外人多?”
宋问慈不禁莞尔,全当她是个活宝,“腊月将至,家家户户都想着置办年货。况且前几日不是落雪便是刮风,难得今儿是个好天气。”
“那我们可怎么办?”
四下人来人往,连马车都排成了长龙,半晌挪个几尺,便是乌龟来了都要甩他们三条街。
“无妨。”
话音将落,宋问慈起身,掀起车辇的布帘,探出头来四下张望了一番,朝街旁的一家商铺扬声道:“杨掌柜,给我来两百匹棉布,两百双棉布鞋和五十斤棉絮。”
她声音清亮高亢,即便在纷闹的人群里也清晰可闻,一番言语又显尽了阔绰姿态,当即便引来百姓侧目。
不过须臾便有人惊呼道:“宋大人!”
“真是宋大人!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宋大人!”
“你可知前几日宋大人的父亲也被下了诏狱,陛下亲判贪污之罪,当即便砍了头。”
“如今宋大人能游街出行,大抵是没她什么牵扯的。我当初就说,宋大人爱民如子,素来和善,断然做不出那贪赃枉法之事。”
“你倒尽会耍些口头功夫,当初我们一众人在大理寺门前连跪数日为宋大人求情之时,你身在何处?”
宋问慈几人的车马登时便被簇拥而来的人群挤在中央,她目光扫过人群,温言笑道:“蒋婶儿,许叔,小毛头,还有你,小翠,最近过得可都好?”
被叫到的几人纷纷高声迎合,甚至几欲把手中年货递予她。
此间人群喧闹,更有甚者不知从何处掏出宣纸来,意欲让宋问慈题字两笔。
而马车里,饶是银珠久闻宋大人深受百姓爱戴的盛名,此等景况她也只在过年时邻里街坊抢那一两块炭火时见过,好一阵瞠目结合地瞧着。
“各位别急,我今日上街便是为各位采买衣物的。冬日难熬,若家里拮据,抑或人丁众多,御寒成难,便于明日来我府上如实相告,我会差人适量发放。”
此言一出,百姓皆喜上眉梢,乐不可支地唤着道谢之词。
“宋大人真是好官呀!”
“幺儿,还不快谢过宋大人!”
一片祥和之中,却蓦地冒出不甚和谐的声音。
“两百匹怎么够?!平京城有多少人口,宋大人怎会不知,我看就是做样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