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献剜了他一眼,冷声道:“给朕更衣!”
丁福安得令毕恭毕敬地伺候着这活祖宗,嘴上还是没忍住念叨了句:“陛下,恕老奴多嘴,朝中事务繁杂,陛下应当不会扔下这上百本奏折便要南下罢?”
“到底还得是丁福安你最懂朕啊。”祝献挑眉轻笑,眼尾余光睨着他,“朕当然要走。”
丁福安长叹口气,劝道:“陛下,朝中不可一日无主啊。”
祝献讥笑,“这是太后的朝堂,朕走或不走,有何分别?”
“陛下……”
“放心,朕自有安排。”
*
这几日宋问慈又是给平京城百姓分发布帛粟米,又是清点着准备运去暨川的大批布匹棉絮,忙得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。
等到两眼下的乌青深得不能再深时,几人终于坐上了马车,趁着天光大亮便要出城而去。
原是宋问慈带着银珠碎雪三人一辆马车,夏含章和其仆从坐另外一辆马车。但还没行至城门口,他马车的轱辘便裂了,捣鼓了半晌也不见修好。
夏含章面带歉意地作揖,“实在抱歉,这马车昨日还好好的,今儿不知怎的就坏了。”
一旁的银珠上下打量着这位端得是面若冠玉般的世子殿下,挤兑道:“莫不是为了同我家大人共乘一辆马车,故意使的花招罢?”
夏含章出身将门,从小习武,身量挺括,犹若青松,便是浅弯着腰也比银珠高了一个头。
闻言他非但不恼,脸上笑意仍未减退,目光坦然地对上几人的视线,“诸位恐怕误会了,我绝非轻薄之人。此番车马破损,也着实非我所料。”
碎雪瞧了眼,凑近低语道:“大人,你看……”
宋问慈笑道:“无妨。天气寒凉,轱辘冻裂不是什么稀奇事儿。倒是要委屈世子,同我们挤一辆马车了。”
“多谢宋大人。”夏含章拱手道谢。
四人挤在一辆车辇中,宋问慈俯身坐在中间,夏含章和两个丫头各坐在左右两侧,此间静默,相顾无言。
马车即将驶出城门之时,忽地外面传来一声叫喊,碎雪掀开帘子看去,是位衣着清雅的妇人,嘴里喊着:“宋大人留步。”
碎雪侧头看向宋问慈,“大人,是茗茶居的老板娘。”
宋问慈颔首,叫停了马车,两步下辇走至妇人面前,面含浅笑,“余夫人,许久未见。今日我与嘉平侯世子南下,路途遥远,怕是得车马兼程,可是有什么要紧事?”
余夫人先是草草寒暄了一番,而后将袖中的一封书信递予她,神色难掩急切,“宋大人,数月前我夫君南下收茶,许久未归。我想许是前些日子大雪封路,驿马难行,总归拜托你将这封书信交予他。”
她抓住宋问慈的手,用了几分力气,沉声道:“宋大人,若你不放心,现下便可打开仔细瞧瞧。”
宋问慈闻言从信封里摘出纸张,展开来,上面赫然写着:“武关道恐有刺客埋伏,务必改道行之。”
她眸色一凌,面上神色却如寻常般温和,折起信件,道:“余夫人放心,我定会把这封信交由你夫君。”
“多谢大人。”
两人各自分别,宋问慈将信封放于衣襟内,转身上了马车。
车内几人自然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,银珠最是憋不住话,探出头瞧了眼余夫人的背影,有些担忧地说道:“大人,你说她夫君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罢?”
碎雪却是心知肚明的,余夫人的夫君素来好吃懒做,此刻怕是还酣睡未起呢,怎会勤快地南下收茶去。
况且茗茶居面上是个寻常饮茶赏乐的去处,实际上因私下经营着倒卖兵器的营生,算得上是半个消息铺子,平京城内的风吹草动半点都瞒不过余夫人的眼线。
她此番匆忙前来,恐怕是要有大事发生,故而隐晦知会大人。
宋问慈回道:“你倒是爱操心。行李可带齐全了?”
银珠点点头。
马车缓缓驶过平京城的城门,摇摇晃晃地往前走着。
碎雪问道:“大人,我们走哪条路?”
一旁缄默许久的夏含章突然出声道:“走子荆道罢,那里路面平坦,车马好行。”
宋问慈抬眸睨了他一眼,唇角噙笑,“话虽如此,子荆道弯绕过多,路程更远了几倍。我看还是走武关道罢,半月有余便可抵达暨川。”
夏含章还欲再说什么,却未曾想宋问慈不留半点回旋余地,直接同外面车夫知会道:“阿元,走武关道。”
眼见面前男子袖间拱起的拳头,宋问慈垂首掩下唇角的冷笑,笑里却似藏了把淬毒的刀。
看来这武关道确有埋伏,而他夏含章早已知悉。
此间内情定和他脱不开干系。
那她便要看看,堂堂忠勇闻名的嘉平侯最器重的儿子,面对一车人命悬一线的险境,当会怎么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