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头一看，陆承野正亮着那一副死皮不要脸的牙，提醒道：“回邮件啊总控长，你后悔了可咋办？”

顾明风感觉自己额头青筋直跳。

耐着性子回复了“同意”二字，顾明风驱车出了芯控局，先送陆承野回了家，才往自己家的方向开。

刚下过雨的街道水汽蒙蒙，顾明风下了车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台阶，小心翼翼地将陆承野送的那几样东西拢在怀里，疲惫地进了家门。

谁知刚一开门，劈头盖脸就砸过来一句指责。

“你翅膀硬了，学会夜不归宿了！”

顾明风被骂得一愣，立在原地没反应过来。

他还沉浸在案件中，骤然被这句质问砸得七荤八素，等回神一瞧，果然又是父亲坐在黑暗中。

顾光宗的生活习惯非常复古，甚至已经节俭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，平时能俭省就俭省，哪怕生活并不捉襟见肘，他也依旧秉持着极端简朴的生活观念，并严令顾明风也遵守。

顾光宗没有开灯的习惯，说是费电，因此顾明风每天到家第一件事，就是先把灯打开，看父亲是否安然无恙。现在，他都不用开灯，就知道现在父亲是什么表情。

他实在是对父亲的怒火太熟悉了，熟悉到已经印在脑子里。

然而每天回家必先开灯的他，今天有点不太想开了。

顾明风并不搭理父亲的质问，他不辩解也不反抗，只沉默地将感冒药顺手放在桌子上，开了厨房的灯，熟练地洗菜切菜，再把菜品放进自动炒菜机。

顾明风叹了口气，父亲明明会做饭，却从来不愿劳动一下。他自己鲜少加班，但是就算今天加班晚回，父亲宁愿饿着肚子等他回来做饭，也不愿意照顾一下自己。

他沉默地叹了口气。

饭菜很快就做好了，顾明风这才愿意打开客厅的灯，将饭菜摆在桌子上。

“浪费！”顾光宗冷哼一声，并不领情，“我吃营养膏！”

顾明风也不反驳，顺手从旁边柜子里拿出营养膏摆在他面前，无视父亲吹胡子瞪眼的怒目，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。

换上睡衣，顾明风突然觉得冷，颤了两下，习惯性地忽略。等到了晚上，又接连打了两个喷嚏，这才在心里暗道不好，今天在外没注意，恐怕真的是要感冒了。

整座屋子寂静无声，顾明风还是走入客厅，找寻桌子上那盒感冒药。

果然，客厅又恢复了熟悉的黑暗，顾明风抹黑，循着路找到了那张桌子，用手一摸就摸到了它。

黑暗中，他的眼前一片模糊，唯有感冒药上的几个字好像会发光一样，映在顾明风眼里。

然而刚给人送完感冒药的陆承野，憋在房间里打出一声大大的喷嚏。

真倒霉，忘了给自己留两包药，恐怕今天要感冒了，陆承野打开终端，默默地把官方降雨日的提醒按钮开启。

终端却在此时连震了好几下，陆承野迷茫地打开，瞬间就被好几条图片和视频淹没。

是老K发来的。

图片和视频均是白天拍摄，内容看得清楚，陆承野挨条仔细地观察，这些图片和视频均是围绕一片建筑拍摄，那是一片用围栏围起来的场地，里边透着几座建筑，方方正正的，毫无装饰，看着像工厂，或是试验场地。

工厂外还有不少在附近游荡的人，他们穿着简单，眼神却滴溜溜地盯着附近所有人。

陆承野辨认出，这些人应该是便衣武装，专门监视这片建筑周围的可疑人员。

其中一条视频看得格外清楚，陆承野仔细地观察着，镜头却突然转弯，露出地上的垃圾，和正在捡垃圾的叉子，被明显属于老K的手臂拿着。

视频中一陌生女性走到镜头附近，将一块废纸扔进地上的搓子。老K在视频中道了声谢。

他怎么还当上保洁了？陆承野难以置信。

“注意安全，不要暴露。”陆承野犹豫许久，还是回了这样一条消息过去。

隔不多久，老K发来一条消息：“捡垃圾，我在行。”并配有一个竖着大拇指的表情。

陆承野：“......”

隔不多久，又有一条视频传来。陆承野习惯地点开看，然而没看两秒就“噌”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。

视频画面十分黑暗，黑暗中老K的手掌拖着几块引线框架的边角料，正是制作芯片的废弃物。

那里有个芯片制造厂？

老K将一个定位发送过来，陆承野却没有在地图中找到这个位置的任何信息和图片，只是一片空白。

芯控局很明显没有这座制造厂，那这座制造厂，就只能是违规建立的了。

他们要干什么？陆承野眼神一凛，迅速发了一条严肃的信息。

“不要冲动，谨慎探查，不要带走任何电子废弃物，等我的命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