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问道：“你还没有告诉过我，你到底喜欢我吗？”

顾明风彻底愣住了。

他想躲开陆承野的眼神，可惜陆承野不让他如愿，那只手像钳子一样，让他的视线牢牢地钉在此处，强迫他必须面对这个问题，必须面对陆承野的眼神。

这简直太灼热人了。

顾明风的脑子几乎要被这双眼神烫个洞，他控制不住地想要逃，却完全逃不开。

他试探着挣动了一下，陆承野始终面无表情却十分郑重地看着他，不论是压在他身上的躯体，还是捏着他下巴的手，都分毫不动。

顾明风泄气，说道：“是，我是喜欢你。”

陆承野因他这句话而雀跃起来，眼神都变得亮晶晶的，像是太珍惜这句话，他将这句话在脑子里滚了好几遍，才郑重其事地回应。

他将自己的嘴唇送了上去。

顾明风被他吻得糊里糊涂，才隐约有点危机感，说道：“不是，我，我现在不能......”

“想什么呢，我又不是禽兽，”陆承野说道，“先讨个好处，免得你日后反悔了，我什么也落不着。”

顾明风轻笑出声：“你别幼稚。”

“难道不是吗，”陆承野反问，“难道你没想跑？”

顾明风沉默了，他确实想过，直到昨天晚上，他还在想着，或许自己有一天还能回去。

他有些心虚。

陆承野却极为轻柔地撩开顾明风的发丝，看着他的眼睛说道：“没关系，你想去哪都可以。就算你不想回去，只想离开我，也可以。”

这一番大度的话彻底让顾明风心软了。

当他以为陆承野要抛弃他的时候，陆承野一把拉住了他。当他以为陆承野要将他彻底绑在身边的时候，陆承野又放他自由。

顾明风是真的拿这人没办法。

他语气也软了下来，说道：“不走了。”

“什么？”陆承野没听明白。

“我说，”顾明风强调，“我不走了，就在这和你过。”

陆承野能看出顾明风是认真的。

没有大喊大叫，也没有欢呼雀跃，陆承野只觉得自己的心在颤抖，哪怕他再激动，也不敢发出声音。

因为他能感觉到，他的感情就快从喉咙里冲出来了，他怕吓着顾明风。

最终也只是轻柔地一吻。

顾明风任他亲够了，在他耳边说道：“你要是想的话，其实也可以。”

陆承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，于是轻柔的吻又变得疯狂起来。

可出乎顾明风的意料，陆承野一吻即走，并没深入。

“少说那没用的，你那身子骨还是多吃点饭吧。”陆承野毫不留情地埋汰道，“待会我出去卖货，你就在家里看门，别让陌生人靠近，听见没有？”

顾明风笑着点点头。

陆承野还没说完，又唠叨道：“没事在院子里做做运动，别整天就屋子里坐着，人都待麻了，小心四肢退化，变成个球。”

说完他从衣架上抽出褂子披在自己身上，临出门前又说：“你的衣服待会自己扔洗衣机里，洗干净了自己晾一下，顺便给我的睡衣也扔里边，昨晚让你折腾得太埋汰。”

顾明风逗他：“你的不用晾吗？”

陆承野白了他一眼，开门出去了。

顾明风坐在沙发上，看着陆承野离去的方向，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，他此刻在笑。

他的目光逐渐变得迷惘，他想到了一个记忆里十分温柔的人。

其实他已经不记得母亲的样子了。但失去母亲，像一座沉重的大山，从始至终压在他的心上，直到现在，才有松动的迹象。

从前他只以为，自己是害了母亲的罪魁祸首，甚至忘记母亲的样子也是一项罪证。现在，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面孔重新浮上来，模糊的影子仿佛就在他眼前。

他才知道，这么多年的遗忘，原来不过是逃避。

原来逃避，也不能结束痛苦。

或许连他自己也分不清，这么多年压在他心底的，究竟是那个真实的母亲，还是一个对自己好的影子。

也或许都有。

顾明风的眼神渐渐聚焦，面前那个影子也逐渐变成实体，和陆承野的身影逐渐重合。

陆承野的身影越来越远，顾明风却觉得他越来越近。

从前他总想找到一个能接纳他的地方，为此他不惜日夜奋斗，只为了能在这个世界有一席之地。

但是现在，他突然就生出了一种无所事事饱食终日的想法。

或许，他已经有这个地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