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始几日,她还能勉强抗衡;后来,需要在谢念之的协助下才能稳住阵脚;现在,帝问一掌挥出,魔息所过之处,元婴以下,无人幸存。
没有人知道帝问的力量极限在哪里。
也没有人知道,人间的恶念什么时候才会停止。
——
北境,平安镇。
紫菀从睡梦中惊醒。窗外传来惨叫、倒地声,还有火焰燃烧的脆响。
她翻身下床,推开窗,夜风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几道黑影在街道上穿梭。每一次掠过,就有一声惨叫、一道火光。
黑衣上绣着碎裂的日轮。
紫菀认出那纹路,是魔后魔使的标志。
“娘!爹!”她冲进隔壁房间,把还在睡梦中的父母摇醒,“快走!魔使来了!”
母亲还在迷糊:“什么魔使……”
“快走!”紫菀没有时间解释,拽着父母的衣袖就往门外跑。
夜色中,她带着家人向镇外的后山跑去。身后的镇子在燃烧,火光照亮半边天空。
奔跑中,她摸出传讯玉简,放入灵石。刚准备开口,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和母亲的惊呼。
紫菀转身弯腰去扶,直起身的瞬间,刀光迎面砍来。
传讯玉简从她手中滑落,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弧线,落进路边的草丛。
一只手将它捡起,“居然还有传讯法器。”那人自言自语一句,把玉简收入储物戒。
紫菀倒在血泊中,眼睛还睁着。
母亲伏在她身边,哭声只持续了两声,就被刀光截断。
——
数百里外,鸢尾在拼命地奔跑。
身后是冲天的大火,是此起彼伏的哭喊,是刀剑的灵光一次次亮起又落下的声音。
她的城,她的家,她的爹娘,她的亲朋,全没了。
眼泪被风吹散,视线模糊了又清晰,清晰了又模糊。她不敢停,不能停。
凭借多年炼就的警觉,她躲过一道道灵光。惨叫声不时从身后传来,像一根根针扎进她的耳膜。
她咬紧牙关,跑得更快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耳边再也听不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,她在黑暗的密林中,捂着发疼的胸口靠着一棵树停下。
喘息声中,她颤抖着手摸出传讯玉简:“纪……纪真君……”
声音破碎,像拼了命粘起来的碎片。
“魔使屠了玉京城……城中百姓……都死了……”
咳嗽几声,她挤出后面的话,“只有我……逃了出来。”
——
冰渊,联军营地。
正在结界中调息的纪瑄,从亮起的传讯玉简里,听到鸢尾颤抖的声音。
他握紧玉简,快速起身,朝苏慕梨走去。
苏慕梨正在擦拭沧澜剑,剑身上沾染的魔血太多了。泷影是灵体,易被魔气侵袭,回到她手中后,只打了个招呼便陷入沉睡。眼下,失了剑灵的沧澜剑锋芒犹在,却再无往日的灵性,安静得像一块沉默的铁。
看到纪瑄脸色发白地匆忙走来,苏慕梨手上的动作顿住了: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鸢尾传讯,魔使屠城。”
苏慕梨握着沧澜剑的手,微微收紧。
仙魔对战的紧要时刻,魔族为何要派出部分力量去做这种事?人间生乱,对他们有什么好处?
她眼前闪过万魔窟最深处的那座冰棺,那面漆黑的镜子,那些从人间涌来的浊气。
人间越乱,浊气越多。浊气越多,魔气越盛。魔气越盛,帝问越强。
她有些明白为什么了。
“与我一起去见盟主。”她收剑入鞘,拉着纪瑄的手腕,朝营地正中的云舟跑去。
——
太玄宗,霜寒峰上的木屋里。
水苏听完鸢尾断断续续的声音,沉默了许久。
然后她放下玉简,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那件很重要的事,她一直想不起来的那件事……
鸢尾的这条传讯,像一把凿子,凿穿了冰层。
名单。
她想起来了。
那些年,魔后安插在各仙门中的探子,名单她经手过。她记不全所有人,但有一批人,她印象极深。
这些人,明面上是玄门修士,暗中是魔后的魔使。
她拿起传讯玉简,放入灵石,手指在灵光中飞快地划动。
她要赶快把这些名字发给纪瑄。
发完后,水苏开始联系其他人。将离、商陆、紫菀……她要确认他们是否安好。
将离、商陆等人陆续发来平安的讯息,只有紫菀,始终没有动静。
水苏等了很久。
一刻钟,两刻钟,一个时辰。
玉简再也没有亮起。
她把玉简抵在额头上,没有声音,只有肩膀在轻轻颤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