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和轻声叹息:“因为他们总是给我安排不喜欢的东西。”
“嗯...比如呢?”
“.....”时和偷瞄了方岁稔一眼,说出了令人咋舌的话:“和不认识的人结婚。”
方岁稔瞳孔放大,惊讶地问:“这么小就要结婚了吗?”
“不是现在,是以后。”时和解释道。
方岁稔吐出一口气,继续温声询问:“那对方愿意吗?”
时和怔了怔,思索好一会儿才说:“她应该和我一样吧,毕竟她也不认识我。”
说完他忽然偏头看向方岁稔的方向,与她视线相交的时候,眼底蕴含着意味不明的复杂情绪。
但他只停留了几秒钟,就立马别开脸躲开了方岁稔的视线,“所以我想找到她,让她和我一起反抗那些大人,和我一起拒绝被安排的人生。”
时和说得极其认真,全然不似一个14岁孩子说出的话。
方岁稔不由得轻笑一声,目色却浸着时和看不懂的忧伤。
然后她似是无心一般,低语感慨了一句:“也不是所有的事都能拒绝吧...”
这话一字不漏地落进了时和的耳朵,他带着疑惑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好几度:“既然两人都不喜欢的话,为什么不拒绝呢?拒绝不了的话,那就一起反抗他们啊!”
方岁稔听完,没有反驳,只淡淡地笑了笑。
那笑似是在自嘲,又似是无可奈何。
良久,方岁稔才抬眼,语气毫无情绪地陈述道:“很多事并不是反抗就能成功的。”
“难道只能认命妥协吗?”时和还是觉得不甘心。
方岁稔沉思几秒,语重心长开口:“若是无法反抗,那就做些力所能及的选择,让自己变得没那么不甘和后悔。”
末了,她又补上一句:“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。”
时和的生长环境太顺了,身边人的宠爱和让步让他没办法听明白这些话,也没办法听出方岁稔话里隐隐约约透露出的忍耐和自我消化。
他只能将这些话的每个字拆开后在脑子里过上一遍又一遍。然后一如既往的不解和困惑:明明都清楚自己是不甘和后悔的了,为什么要去做所谓的徒劳的‘力所能及的选择’,因为即便做了,仍旧还是不快乐不是吗?
但他感受到了方岁稔无形中的悲伤,所以他试图去理解她的话、试图去接受她的情绪。
因此他冥思苦想许久后,选择问出了最合适的问题:“那什么是力所能及的选择呢?”
“该怎么跟你解释呢?”方岁稔想了想,极度认真又专注地尝试用时和能理解的方式描述给他听:“就拿结婚这件事来说,如果你和对方无法选择结婚对象,那你们就去做你们能够决定的事,比如你们结婚的日期、场地、婚礼的形式、流程、酒席的菜式、给宾客的伴手礼等等....”
方岁稔掰着手指,一一细数给时和听,边听还边注意着他的反应,生怕他因为年龄的关系听不懂。
确认时和都听明白后,她才继续道:“这些事看似很小,但都跟结婚息息相关,所以当你们做了这些后就会发现,其实正常婚礼下来,你们只有一件事无法选择,但剩下的全是你们自己的选择。这样以后不管结果如何,至少在回忆里,你们的遗憾只占了很少的一部分不是吗?”
说完,方岁稔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,仿佛她刚刚经历完类似的事一般。
时和盯着眼前的方岁稔看了好久好久,心跳止不住的怦然加速,这一瞬间,他觉得她好似发着光一般耀眼,他看她的眼神忍不住闪过一抹憧憬的光亮。
接着他低下头去,无声回味一般重复着方岁稔的话,一遍又一遍。
像是在解读自己某一瞬间升起的一种陌生情愫。
约莫过了十多分钟,他猛地抬起头,目光真挚又欢喜地看着方岁稔的脸说:“我好像明白了。”
瞧着那双纯真懵懂的眼,方岁稔戏谑一笑,问他:“明白什么了?”
她本以为时和会说出一些稚气未脱的大道理来,所以想着逗一逗他。
然而时和却一鸣惊人的说出了完全是方岁稔意料之外的话:
“那个女孩子很好也很厉害,我想和她结婚。”说这话的时和眸光沉静、语气却无比热忱。
方岁稔对他的脑回路表示毫无准备,额头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时和却视若无睹,继续自顾自地说:“谢谢你,让我明白了自己的感情,我决定现在就要回家去好好学学,争取早日变成一个配得上她的人,拜托你送我去机场吧。”
方岁稔愣了愣,终究是同意了。
半小时后。
时和进入安检前,踮着脚张开手,明媚地笑着冲方岁稔道:“岁稔姐姐谢谢你,我可以抱抱你吗?”
方岁稔只觉得他可爱,毫不犹豫地点点头,弯下腰同他拥抱。
然后时和贴在方岁稔耳畔,嗓音稚嫩清脆:“岁稔姐姐,我们下次再见。”
说完不等方岁稔反应,他就松开了她,挥着手走进了安检口。
安检完的时和站在距离方岁稔十多米的距离外,再次转身同她挥手,大声道:“岁稔姐姐,再见!”
“再见。”方岁稔挥手回应。
目送时和转身后,方岁稔也转过身离开了。
十多秒后。
时和再次回过身来,视线穿过人群抓住方岁稔的背影。
他咬了咬唇,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:
“方岁稔,等下次再见,我们结婚好不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