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的黑暗比想象中更浓稠。

苏砚一手扶着冰冷的墙壁——墙壁的材质又变回了砖石，书页阶梯消失了——一手紧握着口袋里的《沉默之约》。

书在微微发烫，像一块暖手石，在这阴冷的环境中提供着唯一的温度。

倒计时还在跳动：03:52。

三分五十二秒，要找到儿童区，找到“最吵的地方”，找到林晚的“心脏之书”，听起来就像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
但他没有选择。

顾凛说得对，在领域里，不前进就是等死。

楼梯向下延伸，不，这次是真的向下。

苏砚能感觉到重心的变化，每一步都踩在实处。煤油灯的光从帘子缝隙透出一点，很快就被黑暗吞噬。

他只能靠着触觉摸索前进。

走了大约二十级台阶，前方出现微光。

不是煤气灯的昏黄，是更冷、更白的光，像日光灯，还伴随着声音。

是音乐。

八音盒那种清脆、重复的旋律，叮叮咚咚，单调得令人烦躁。

旋律很熟悉，苏砚仔细听了几秒，辨认出来——是之前那个童谣的调子，但被简化、机械化了。

还有孩子的笑声。

不是一个人，是很多孩子，嘻嘻哈哈，追逐打闹，夹杂着书本掉在地上的啪啪声。很热闹，很...正常。

正常得在这死寂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诡异。

苏砚走到楼梯尽头。这里没有门，只有一个拱形出口。

出口外是一片明亮的区域，天花板很高，吊着几盏惨白的日光灯，照亮了整个空间。

儿童阅览区。

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。没有色彩鲜艳的墙壁，没有卡通贴纸，没有玩具。

这里只有书架——低矮的书架，适合孩子的高度——和阅读桌。书架上的书倒是五颜六色，童话书、绘本、科普读物，书脊在灯光下像一排排糖果。

但那些孩子...

苏砚站在出口阴影里，仔细观察。

有七个孩子，年纪在五到十岁之间，穿着过时的衣服——女孩穿背带裙，男孩穿短裤和衬衫，像从七八十年代的老照片里走出来。

他们在书架间追逐，在阅读桌下钻来钻去，把书本扔来扔去。

笑声很响亮，充满童真。

但苏砚注意到几个细节：

第一，他们的影子不对。日光灯从正上方照射，影子应该短而聚在脚下，但这些孩子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扭曲变形，像某种多足昆虫的轮廓在扭动。

第二，他们翻开的书，内页全是空白。孩子们假装在读，嘴里念念有词，但苏砚听不到他们在念什么，只有含糊的嗡嗡声。

第三，没有脚步声。七个孩子在奔跑、跳跃，但脚踩在地板上，没有任何声音，只有八音盒的音乐和他们的笑声在回荡。

苏砚的目光扫过整个区域，寻找“最吵的地方”。

从音量看，是中央那片空地，孩子们在那里追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