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她忽地抬眼望向师父,眼里竟已灌满泪珠:“师父快救救大师兄!他中毒了!”
师父却不急着去查看大师兄的状况,他自怀中取出一枚丹药,递到她跟前,柔声说:“许是你先天体弱之故,来,把护魂丹吃了吧。”
竟这般急不可耐?护魂丹?师父您可真会骗人,这分明是剥魂毒丹。
她温顺地伸手接过丹药,微微仰头假意服下,又做出吞咽之态,一切似与往常无异。
见她“服下”,师父微微一笑,这才转身往一旁的大师兄走去。
身后,李昭宁趁势将指尖一勾,丹药悄无声息地自掌心藏入袖中。
大师兄唇色暗沉发黑,嘴角凝着已干涸的黑血,脸色惨白如霜,身体止不住地轻轻发颤,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。
师父并未探脉,他只蹲下观察了一番,便下了定论:“是噬心幽冥散。此毒目前无解,只因配药所需材料繁多,其中三味更是世间罕有、极难寻获,且炼药之法晦涩繁杂。就算动用宗门圣药白玉丸,也仅能暂缓毒性蔓延,吊住一口气。现唯一的办法,便是凑齐药材制成解药。”
李昭宁在心中迅速辨析着师父的话,她亦懂医理,只是不及师父那般精深罢了。
瞧着大师兄的面色与前面的种种情形可知,大师兄确是中了噬心幽冥散,此毒世间无解药一事不假。而白玉丸本是救命续命之物,并非解毒之药,这倒也不假。
但这不代表师父身上没有解药,又或者与他合谋之人没有——毕竟这毒,本就是他们亲手所下。
真的掺杂着假的,那所谓配置解药的三味药材,恐怕才是师父接下来的目的。
若是从前一无所知的她,此刻会如何反应?会央求师父给大师兄服下白玉丸以稳住性命,并自请前去采药。
于是,李昭宁跪地请命,她直言甘愿踏遍山河,也要为大师兄寻来那三味药材,只求能换回大师兄的一线生机。
一旁的听霜见此情形,连忙屈膝跪于她身后。
李昭宁满眼同门情深之意,她接着恳求:“十一叩请,求师父即刻赐予大师兄圣药,保住性命!”
师父见她如此,轻轻颔首:“莫急,我这便用白玉丸来为他吊命。至于寻药,此事过于凶险......”
李昭宁正欲埋首再次叩求师父,余光忽地瞥见一道黑影。
那黑影似自九天而来,墨色衣袂在空中迎风飞舞,不过瞬息之间,黑影掠至众人眼前。
他足尖沾地即定,翩然如轻鸿点水,周身气势在刹那间尽数敛去,稳稳立于李昭宁身前半步之处,他快步上前,屈膝跪下询问道:“小姐,可曾受伤?”
李昭宁心中对他失望至极,她有些冷漠地回道:“起来吧,我无事。”
来得可真是时候,云涧,亦或是十师兄?
她那失踪多年的十师兄啊,呵呵。
李昭宁借着衣袖掩去嘴角禁不住溢出的讥笑,她狠狠瞪了一眼云涧,又迅速压下眸中冷冽之光,遂转身复问师父:“师父,云涧已归,听霜可留下照看大师兄。可否应允我即刻动身前去?”
听霜见此,急得双膝跪地脱口而出:“主子!”
李昭宁回首喝道:“这是命令!我有云涧护着,你留下帮我照顾好大师兄,乖乖待我采药回来。”
听霜十岁起便被遣至李昭宁身边侍奉,十二年来未曾离开过片刻,此时命她留下照看他人,她实在难以接受。
但主子之命,万不可违。
李昭宁见她双眼通红,心下一酸。
她上前将听霜扶起,指尖借势在其手心快速轻点了三下:“这里更需要你,听霜。”她顿了顿,接着交代,“你好好照顾大师兄,若无要紧之事,不可打扰师父,知道吗?”
那是他们之间的暗语———有敌。
听霜强压下心中的惊疑,她细细斟酌起主子的话语,回想方才主子对云涧的冷淡,她发现一切矛头都指向了......白掌门和云涧!
他们是敌?!只因如此,主子才特地强调要她照看大师兄。
听霜深知那二人修为深厚,任何一点异样都能被轻易识出,她必须马上沉下心来。
她须得万分小心,绝不能坏了主子的计策。
听霜敛衽屈膝,恭恭敬敬行了一礼,她一字一顿道:“奴婢遵命,定护得大师兄周全,不给白掌门添麻烦。奴婢静候主子平安归来。”
随后,她转膝对着白掌门又行一礼:“望白掌门应允!”
李昭宁明白她已会意,她转身朝师父跪下:“望师父应允!”
身后的云涧一同跪下。
师父缓缓开口:“也罢,此去路途遥远,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。”
李昭宁温顺应道:“是,师父。”
自始至终,师父都未提及半句报仇之事,演技实在拙劣,真是令人发笑。
李昭宁的目光死死锁在师父掌心那枚白玉丸上,从色泽、香气、品相来看,确是白玉丸无疑。眼见着那手将药丸送入大师兄口中,她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。
既如此,便遂了师父老人家所愿。
李昭宁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底恨意翻涌成潮,她唇角微动,对着师父的后背无声开口,字字淬着冷意:“师父,您可别让我失望才是。”
门下那二十五名外徒,还有八位师兄师姐的性命,她会一笔一笔,慢慢与他清算。
且等着瞧,看她如何见招拆招,反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