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娘累了吧，饮一杯茶歇歇也是好的。”楚繁气定神闲地将茶盏递给素禾，见她不接，又缓缓将胳膊收了回去。

“素禾姐姐，就是他！就是方才那个大妖！”宁菀抬起朦胧的泪眼，看向眼中一片迷蒙的素禾。

素禾骤然收紧了拳头，却又立即松开了。

她只是个化作人形不过短短十八年的区区小妖，如何能与连叶淮都难以抗衡的玄朔一决高下？

一阵微风掠过，掀起了她的衣袂。她看到眼前伸出了一只手，手掌摊开来，里面端端正正放着一只翠绿的圆溜溜的果子。仔细一看，确实挺像青梨。

“姑娘不是要尝尝这荆果么？请吧。”

素禾不接，拧眉道：“你不过是个银杏树妖，怎得有法子给我师……那个大妖颜色看？”

楚繁笑道：“我不过让他摔了一跤，可没替任何一位无辜惨死之人报任何一桩仇，这也算得给了他颜色瞧？”

素禾想想，也是。

她落寞地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手腕。那上面本有一个树叶子围成的腕环，不过一刻前被她扔掉了。

之所以扔掉，倒不是她不合时宜地瞎有骨气，而是她发现所谓腕环已经失效了。若非楚繁及时拦住怒气冲冲的她，还不知要发生什么呢。

玄朔究竟为何要收自己为徒？那腕环又为何蓦地失了效？还是说，那所谓抵御攻击的效果本是玄朔信口胡诌的？这个楚繁又是什么来头？

素禾晃晃脑袋，索性不再想，转而摸摸小姑娘宁菀使劲儿低着的脑袋瓜。

“这果子实为宝物，可不多得呢。姑娘若不要，我便拿去给别的什么小妖了。”

素禾犹豫了一番，本想说自己没胃口，又忽然觉得这般宝物不尝实在太可惜了。

于是她接过看着就水灵的果子，小心翼翼地咬上一口。

一口下去，心神具似浸在传说中之仙池中一般。

这二十年间，虽然到处躲闪，但到底流连于山水间，什么样的野果子素禾没尝过？

这荆果就从未尝过。不仅没尝过，她从前连听说也是从未有过。

“咔嚓”一声，她小心翼翼地咬上第二口。

咬时果子尚是脆的，待得到了口中，竟瞬间变得软绵绵的，一股清香之感迅速弥漫开来。

不仅口腔里，就连五脏六腑之间，仿佛都被这股清香深深浸润着。

素禾的心灵终于变得轻盈起来，像是这十八年间原原本本的她，而不是这些日子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事给烦扰着的她。

可惜这样美妙的时间实在太短，还没等素禾沉浸其中好好享受一番，一切便猝不及防地结束了。

素禾遗憾地咂咂嘴，迫不及待地再咬上一大口。

这次的舒爽之感来得更急、更彻底一点，很快便令素禾如升仙境，飘飘渺渺的不知身在何处。然而，维持的时间也更断了一些。

握在手里还算有些分量的一个饱满的果子，被素禾三四口给吃了个精光。

奇怪的是，这果子刚一入肚，素禾立即就忘了它的味道。嘴巴里也觉得空荡荡的，半分清甜也寻不到。

楚繁一言不发，神秘兮兮地笑着，偏偏要等素禾崇拜地发问。

“楚兄弟，这荆果，到底有何来头？这其中汁水，只怕是仙水！真真令我欲罢不能啊！”素禾崇拜地发问。

楚繁心满意足地勾了勾唇，娓娓解释道：“姑娘过誉了。若说仙水，那还远远够不上。不过，吃上这么一个小果子，也确是大有好处的。”

素禾有点耐不住性子了：“什么好处？你快说呀！”

楚繁却是丝毫不急，反而又卖了个关子：“姑娘不妨使一招试试。”

什么使一招？这只妖说话真是没头没尾。

素禾虽狐疑，最终还是照办了，使的自然是她前不久刚研究出来的新招式——水滴石穿。

这一使，可了不得。

素禾只觉得有那么一股劲儿，从自己的胸膛汹涌地一圈圈儿向外散开，从胸腔直升至肩膀，再由肩膀传遍胳膊，直到这股难以抵挡的力量全部凝聚在摊开的右手手掌上。

素禾顿时心花怒放：“这个荆果，可以增强灵力？！”

楚繁笑而不语。

素禾的左手上，忽然也传来一阵力道，只不过与方才的相比简直微乎其微。

是一直被她牵着的宁菀忽然挣开了她的手。

素禾一怔，旋即明白过来一件至关重要的事：她是妖，无论什么时候想的都是增强自己的灵力。而宁菀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，正是为妖所害。

素禾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月前阿曜红着眼眶瞪向叶淮的画面。

那时的她，尚且不以为意，洋洋得意地用糖块笼络了阿曜这个小盟友。

而此时此刻，面对同样悲愤欲绝的人类小姑娘，她百口莫辩。

“阿菀……”

正想着该怎么出言安慰，素禾又愣怔住了。

出乎意见地，宁菀匆忙地抹掉饱满的泪珠，用自己湿漉漉的小手重新牵上了素禾的手。

宁菀的小脸上生硬地挤出一个十分违和的笑容来：“姐姐，阿菀方才眼睛不舒服……”

素禾的心猛地一紧，怔了片刻，眼泪便毫无征兆地闯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