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想着法子,她隐隐约约听到不远处好似有什么不小的声响。
顺着阿曜的目光望去,原来是个酒馆,夜里还挂着灯笼,正好照耀着三个大字——醉魂坊。
“怪我怪我,困糊涂了,找了个闹闹哄哄的地方。走!”素禾一拍脑门,站起来就去拽阿曜的胳膊。
然而阿曜还是站着不动,依然表情严肃地望着那酒馆。
素禾疑惑极了,伸出五指在阿曜眼前晃晃,试探道:“阿曜,你不会困得更糊涂,睁着眼睛就睡着了吧?”
阿曜却给素禾比了个手势,示意她附耳过来。
素禾见状连忙弯下腰去,听得阿曜小声道:“素禾姐姐,你听,有人在喊饶命!”
素禾被吓得一激灵,困意也消解了两分。
她竖起耳朵来,果真听得那酒馆里隐约传来激烈的求饶声和哭号声。
素禾壮了壮胆子,对阿曜严肃道:“你在这儿等着,我过去看看。”
话音刚落,她自己又踌躇起来:这么深的夜,留阿曜一个人在这也非妙策。万一埋伏着什么专喜孩童的千年老妖怪怎么办?
于是她干脆拉起了阿曜的手,忐忑不安地向酒馆走去。
阿曜搔搔头:不是让我在这等着?
素禾一边慢慢踱步,一边仔细盘算着:她就隔得远远的看上一眼。若一切相安无事,那自然是最好。若有人被欺负,她便让阿曜先跑为妙,自己去激战。
可万一对手是玄朔那样厉害的凶妖呢?若是花拂这样铁面无私的金石捉妖师呢?
她咽了口唾沫,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多管闲事地凑上来。
“要不……咱们走吧?”素禾试探性地看向阿曜,亲眼目睹他眼里的紧张变为惊愕又变为失落后,她一瞬间又变了主意。
“走……去酒馆救人!”素禾一咬牙道。
阿曜的眼睛顿时变得亮晶晶的,轻轻点了点头。
素禾忍不住心想:到底还是个孩子,光想着伸张正义,完全不看自己几斤几两!
离得越来越近,声音却反而消失了。一眼望去,只余黑乎乎的一片。
要不……再凑近点?
素禾握住阿曜小手的手攥得更紧了几分。
她一点一点地,蜗牛似的猫着腰,每一步都轻如落叶抚地。为了防止发出声响,她连轻功也没敢用。
终于,她几乎是贴住了酒馆的窗子,直到此时才听到一个被压低了的声音:“你嚷什么?!”
即使这声音竭力使自己听上去细不可闻,素禾还是听出了这声音是个美妙的女音。若她用正常的嗓音讲话,不敢想象有多么清脆动听。
“能不能……不喝了?”对面是一个雄浑的男音,方才求饶的想必就是他了。
素禾惊愕地在这男音中听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觉。
不知那女人做了什么,让这男人发出如此凄厉的求饶声?也不知她又有什么手段,能这么快就让他静下来?
素禾不敢探头向里望,只好继续侧耳听下去。
“不喝了?那可不行!这九九八十一盅,必须喝得一干二净。我问你,可知道错了?”
奇怪,这个女音似乎也有些熟悉。
“知道了……知道了!你不就是怪我今日手下留情了么?这又不是我的意思,你有本事找主子去……”这声音颇为委屈,说到后来却愈发没有底气了。
等等,这个声音!这不是……
素禾全身的血都凝固住了,心脏上却不知从哪飞来一只小虫,一口一口啃咬着,痒得不得了。
她再也抑制不住了,一头瀑布似的黑发尚且紧贴着窗子,晶亮的眼珠子却要夺眶而出了。
不行,还是看不见!
耳边的声音却令她的那个想法更加笃定了。
“我……知错了!我真的知错了!只是这酒,真的不能再喝了啊!”
他不愿做的事,也有人能逼迫?素禾大感惊异。
她彻底违背了初衷,不由自主地转动着脖子,与屋内的那个早已被她听出声音却仍在意料之外的身影对上了视线。
居然真的是玄朔!
他身边的女人是……曼裳?!
几日前凭借一己之力把她和玄朔指使到了乾山的临时副妖主曼裳,此刻居然也在乾山附近,而且还不明不白地给玄朔灌了好多酒?
而且,玄朔几日前对她还颇为不忿,怎得现在却好似很提防惧怕她似的?
素禾目瞪口呆,第一反应便是伸出右手来飞快地抓紧了阿曜的手腕,拔开腿便欲踏风而行。
要是只有她自己,还可以使一招“身随心移”,大不了一走了之。可是她还有阿曜,说什么也不能留他一人羊入虎口。
然而,终究晚了一步。
双脚尚未离地,左手手腕已被曼裳给牢牢箍住了。
“放开我!”她病急乱投医,赶忙露出满口整齐的牙,给了曼裳一大口。
曼裳显然吃了痛,狠狠瞪了素禾一眼,一股杀气扑面而来。
然而手上的力道却是丝毫没有松懈,痛得素禾倒吸凉气。
眼见这样下去绝不是法子,素禾当机立断换了个方向,凑到自己亲口咬出来的通红牙印旁,小心翼翼地吹了口气,谄媚地笑道:“曼裳姐姐,妹妹我早就觉得玄朔这家伙比不上您了!方才我是有眼不识泰山,您可是堂堂副妖主,若真跟我这无名小妖计较起来,岂不有失身份?”
曼裳完全没理她,而是回头给玄朔使了个眼色。
“快拿过来!”曼裳如是吩咐道。
素禾亲眼看着玄朔小人得志般地点点头,端了一个精巧的瓷杯过来。
瓷杯里遥遥地飘过来一阵芬芳的酒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