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淮气得面红耳赤,这是极为少有的状况。他的目光离开黄令愣神的脸后便开始逡巡,最终不可避免地落在自己手中捏着的那个木娃娃上。它的眼睛和嘴都如记忆中一般歪。那个“淮”字更是不可能认错。
他知道师父师娘带自己视如己出,自是恩重如山,此生无论如何也还不完。可他还是不愿相信,父亲会抛下年幼的自己远走他乡。至于半夜偷走自己的木娃娃又在二十多年后还回来,更是荒诞无稽。
黄令踌躇着不知该说些什么,最终被叶淮一双红眼压下,只得告辞离开了。
叶淮回榻上躺了一夜,一夜未曾合眼。他时不时地抬手将木娃娃举到眼前,边细细抚摸边努力回想着那些模糊的记忆。
阿娘大概确是个慧黠的女子,一有闲心最喜逗他,开始时他总是被气哭,后来便习以为常了。他被气哭时阿爹从没来哄过,总是待在阿娘身边陪她笑。
这样的一个阿爹,怎会独自躲到北地,二十多年来不敢面对他?
几个时辰过去了,阿曜来喊他用饭,他只说自己不饿。
阿菀从窗外向里小心翼翼地探一眼,担忧道:“师父今日这是怎么啦?”阿曜也叹口气:“师父这样的人遇上烦心事,我等可是难劝啊。”
约莫晌午时,素禾又来了。她想见他,他没拒绝。
“让我猜猜,是那个黄令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事?”素禾早料到今日叶淮大概心情不会好,摘了一大把野花带过来,黄的红的紫的都有,兴许他见了这般鲜艳之色就好起来了呢。
叶淮一手接过这一把花,另一手将那木娃娃递给她,将昨夜之事全数说出。
素禾思索一番,认真道:“会不会是……”话还没说完,叩门声又至。
“何事?”叶淮问。
“师父,大师姐和二师兄到了。”门外阿曜的声音响起。
他们来做什么?叶淮与素禾对视一眼,心中不约而同地想起一个人的名字——黄令。
陆瑛、林行二人见素禾与叶淮一道从屋里走出,不由得一愣。
而叶淮与素禾也是一愣。因为他们瞧见了除陆瑛林行外到来的第三人,正是他们心中所想的黄令。可令他们愣住的却是他并非好端端走过来,而是——被陆瑛林行二人抬过来。短短几个时辰未见,他居然浑身是血,双目紧闭,连是死是活也未可知。
叶淮上前探探他的鼻息,还活着。他将黄令置于榻上,转头问自己的两个弟子:“怎么回事?”
“禀师父,我们也不知。”陆瑛答,“方才我和阿行正用着午饭,却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叩门声。我还当是师父您,赶忙去开门。打开门后,却看到大师……黄令他已经如此了。”
叶淮与素禾又是一次对视。素禾点点头,转眼出现在梧遇处。
梧遇好不容易趁众人用饭得空小憩一会儿,立即又被召走了。
素禾会身随心移之术,而梧遇只会医术,除此之外连轻功也不会。素禾可以来去自如地穿梭,梧遇却只能一步步走到叶淮家。等他真到了,早已累得满头大汗。而陆瑛林行也早已急得满头大汗。
梧遇施过法后,黄令终于缓缓睁开眼。
陆林二人大喜过望,忙给黄令喂水擦汗。而叶淮与素禾依旧只是抱臂远远地看着。
“大师兄,你快说,到底是谁害了你?我们给你报仇去!”林行焦急道。
黄令咽下一口水,十分虚弱地道:“是……六师弟。”
“六师兄……齐须?!”陆瑛与林行对视一眼,双双面露疑色。
叶淮挑了挑眉,只等着黄令解释下去。
下一瞬,拍门声又起。
叶淮无声地笑了笑,亲自去开。只见门外站着一个汉子,又是他隐约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来的脸。那汉子叫嚣着:“你就是叶淮?”
陆瑛与林行闻声赶来,再见到那人的一瞬都瞪大了双眼,齐声喊道:“六师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