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既精明妖力也强盛,凭什么一朝被冥妖弃之如敝履?
是,素禾的妖力是她所盗,玄朔是为她所利用,可那又如何!
要不是为了衬托出她自己,她又怎会挑出玄朔这头蠢猪来,还特地将素禾的妖力转移给他,扶持他做上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副妖主之位?
她做了这么多,凭什么比不过那个刚刚降世十八载的小雨妖?就凭妖叶上说,她会是最后一任妖主?
不过……她拨开乱糟糟的发,忽地露出一个略显诡异的笑容来。
不过,还有一事,他永远不会知道,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。
那所谓“庇妖阁”内的数妖,根本就没有被花拂杀光。看来,那个姓叶的捉妖师还是不够信任自己,竟真的如此轻易便乱了阵脚。
若他真的相信自己,便该清楚,庇妖阁之屏障只由他一人法力所控。他的法力不在,旁人又如何闯入?
而她所做的,也不过是在庇妖阁对面的林子里用妖镜设了一个假象罢了。而真的庇妖阁,也正被她用妖力隐瞒起来了。
至于她这样做的原因……呵,只不过是想速速扳倒叶淮罢了。而她自然知道,素禾与叶淮正是一条绳上的蚂蚱,一倒倒两个,岂不甚好?
她曼裳没了妖力又如何?经营醉魂坊这些年来,她攒的银子也够养活自己了。
而妖叶上其他那几个……谁也别想比她好过!
正得意地想着,一个苍老的声音将她唤醒。
“曼裳姑娘,醉魂酒……”
这是一位老客,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。若搁平日里,她早就笑脸迎上去了。
可如今,她没这个心情。
“没有什么醉魂酒!”她没好气地叫嚷着,仿佛要将今日的怒意全部撒在这位老人身上。
“从今以后,醉魂坊只卖高粱酒,再不卖什么醉魂酒!”
“妖主大人……”假冥妖可怜兮兮地望着真冥妖,眼中带着亮光,嘴里带着乞求之意。
“你尽管做便是,我保你不死。”冥妖反而露出一个略显温和的笑来,令素禾更加毛骨悚然。
假冥妖却傻乎乎地信了,真的伸出两根手指,施法令曼裳的妖盏放出光来。
走到那精致小盏前,他又回头望望冥妖,像是被父母哄骗实则却是即将被抛弃的可怜孩子。
这一场景太过残忍,素禾已不敢直视假冥妖天真的双眼,转而看向真冥妖。然而看到真冥妖脸上半真半假的笑容时,她只感到更加恐怖,只好盯着地面。
从前那个楚繁从来温文尔雅,纤凝口中的怀晴更是舍己为人。可如今的冥妖……他们三个真的是同一只妖么?还是说正因为他成了妖主,才练就了这一副假面之本领的?
冥妖却朝那个一模一样的“自己”笑着点了点头,“倒掉。全部倒掉,我便保你活命。”
假冥妖将信将疑地看着自己主子。
最终,他全部信了。因为除此以外,他再无选择。
他伸出右手,端起那只盏,却忽地犹豫了。
那小小一只盏,代表的却是一个美人。
二十八年前,那美人找到他,好言好语地劝了他许多。
他本是无动于衷的。因为他有主子,他的一切,都该听命于主子。
可那天,她却对他说,“你把他当主子,他把你当什么?你不过是他脚下一个影子罢了!怎么,难道你就甘愿做影子?甘愿被他踩在脚下?”
那时,他动摇了。
“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,能力也几乎无异。凭什么他去游山玩水,你却要坐在这里,一动不动地替他处理妖族杂务?”
他说不出话来。
“我看呀,你可比他好多了。既有耐心又不焦躁,就是比他傻了点。”她说着,摸上他的下巴。
他彻底动了心。
后来,她要他找出那个刻着“素禾”二字的妖盏,再将其中的大半妖盐倒入刻着“玄朔”二字的妖盏中。他乖乖照办了。
那天她格外温柔,夸耀他好半天,夸得他都不好意思了,只好搔着头嘿嘿傻乐。
他怀念起这样的日子来。
可日后,这样的时光再也不会有了。
因为今日,他已经将她出卖了。一丝余地没有留,他跪在地上,狼狈地说出“是她让我这么做的”。
比起她来,他更恨他自己。如今看来,他确实就是个懦夫,根本配不上她任何一句夸奖之辞。
甚至此时此刻,他还要将她的妖盐倒掉,仅仅为了“活命”二字。
如此骄傲的她,怎能失去妖盐呢?没了妖盐,就不能再称她为妖,因为她已经没有了妖力。可她又该算做什么呢?不是妖更不是人……
“你在犹豫什么呢?”
寒冰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,假冥妖打了一个哆嗦,甚至没敢回头。
就是这样一个哆嗦,本来被平稳握在手中的妖盏……歪了。里面的妖盐……洒了一点。
假冥妖心一横。反正洒都洒了……
他的手腕彻底翻转过来。
那一粒粒白色小颗粒尽数坠落,又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