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里的同学、老师,都对这个沉默寡言、独来独往、却学习异常拼命的转学生,感到惊讶与好奇。
没有人知道,他这么拼命地学习,不是为了名次,不是为了成绩,不是为了金榜题名。
只是为了麻痹自己,只是为了守住心底的约定。
周锦说,等到明年六月,栀子花开,他们顶峰相见。
他不用金榜题名,不用多么耀眼,只要他足够努力,只要他和周锦一样,在各自的轨道里,拼命向前,前程似锦,就够了。
他要好好读书,好好努力,好好成长,安安静静地,等他的少年,回来找他。
等到明年六月,栀子花开,他一定要站在他的身边,赴他们的顶峰之约。
虞淮低着头,看着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,握着笔的手微微用力,苍白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底深处,藏着无人看见的、坚定的光亮,和藏在最深处的、蚀骨的思念。
窗外的风,吹过陌生的树木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没有栀子花香。
没有熟悉的温度。
只有孤身一人的、漫长的、煎熬的时光。
而在距离这座城市几百公里之外的另一座城市里,另一个少年,也在经历着同样的、无边无际的孤独与思念,同样在拼尽全力,不分昼夜地埋头苦学。
周锦的转学过程,比虞淮还要平静。
以他的成绩与家境,想要转入任何一所顶尖的高中,都轻而易举,没有任何阻碍,没有任何繁琐的流程,悄无声息地,就进入了当地最顶尖、管理最严格、升学率最高的寄宿制高中。
同样是陌生的校园,陌生的环境,陌生的老师,陌生的同学。
同样没有熟悉的栀子树,没有熟悉的小路,没有那个刻进骨血里的、温柔脆弱的少年。
离开松江二中,离开虞淮之后,周锦身上所有的温柔、所有的情绪、所有的少年气,全都被他彻彻底底地收了起来,藏在了无人看见的心底深处。
曾经的他,虽然也沉稳内敛,但是眼底总是带着温柔的光亮,对待身边的人,虽然疏离,却也保持着基本的礼貌,周身的气质,是耀眼的、从容的、带着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。
可现在,他彻底变了。
变得沉默寡言,冷漠疏离,周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,眼神深邃冰冷,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,没有一丝笑意,整个人像一块冰冷的、没有感情的石头,只知道埋头学习,对周围的一切,都漠不关心。
他不和任何人社交,不和任何人来往,不参与任何集体活动,不加入任何圈子,独来独往,我行我素,比虞淮还要彻底,还要隔绝。
班里的同学,都敬畏他的气场,敬畏他出色到恐怖的成绩,没有人敢靠近他,没有人敢和他搭话,更没有人知道,这个冷漠沉默、拼命到近乎偏执的少年,心底到底藏着怎样的思念与执念。
周锦住进了学校的单人宿舍,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,切断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,所有的时间,所有的精力,所有的情绪,全都投入到了学习里。
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。
六月的盛夏,酷暑难耐,天气闷热到了极致,没有一丝风,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,炙烤着大地,整个城市都像一个巨大的蒸笼,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正午时分,气温达到了一天中的顶峰,教室里的吊扇有气无力地旋转着,吹出来的风都是温热的,班里的同学全都热得无精打采,趴在桌子上休息、犯困,根本没有心思学习,抱怨声此起彼伏。
整个教室,只有周锦一个人,依旧坐在座位上,低着头,安安静静地刷题,写题,整理笔记。
仿佛周围的酷暑、闷热、喧闹,全都和他无关。
他的额角、脖颈,都渗出了细密的汗水,白色的短袖后背,都被汗水微微浸湿,可他握着笔的手,依旧稳如泰山,眼神专注深邃,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,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,笔下的字迹,工整清晰,没有一丝潦草。
闷热的酷暑,疲惫的身体,心底蚀骨的思念与痛苦,都不能让他停下手中的笔,都不能让他有片刻的休息。
深夜,整个校园都陷入了沉睡,万籁俱寂,宿舍里早就熄了灯,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。
只有周锦的单人宿舍里,台灯依旧亮着,灯光彻夜不熄。
他坐在书桌前,面前堆满了厚厚的习题册、复习资料、试卷,一坐,就是一整夜。
从天黑,到天亮,从未停歇。
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,眼底是浓浓的、挥之不去的疲惫,下巴上甚至冒出了淡淡的胡茬,原本耀眼出众的少年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,透着掩不住的疲惫,可他的眼神,却越来越坚定,越来越深邃,握着笔的手,从来没有停下过。
他比虞淮还要拼命,还要偏执,近乎自虐式地学习,不分昼夜,不分寒暑,不给自己留任何休息的时间,不给自己留任何胡思乱想的机会。
所有人都以为,他是为了考上顶尖的大学,是为了前途,为了未来,为了功成名就。
只有周锦自己知道,他这么拼命,这么不分昼夜地苦学,这么逼着自己变得强大、变得优秀,到底是为了什么。
他是为了虞淮。
为了栀子树下,他对着自己心爱的少年,许下的承诺。
他说,等他变得足够强大,足够有能力,强大到可以护住虞淮,强大到可以对抗所有的风雨、所有的阻碍,强大到可以光明正大地把虞淮护在身边,再也不用受委屈,再也不用被迫分离,他一定会回去找他。
他说,等到明年六月,栀子花开,他们金榜题名,顶峰相见。
以前,是他没用,是他不够强大,没有足够的能力,护住自己的小朋友,让虞淮跟着他,受了那么多委屈,承受了那么多痛苦,最后还要被迫分离,隔着山高水远,承受相思之苦。
他恨极了自己的无能为力。
所以现在,他要拼尽全力。
他要考上最顶尖的大学,要掌握足够的能力,足够的底气,足够的权势,要站在无人能及的高度,要变得足够强大,强大到,再也没有人可以逼迫他们分开,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虞淮,再也没有人可以左右他们的人生。
他要光明正大地,回到虞淮的身边,兑现自己的承诺,护他一生安稳,一世无忧。
从此,再也不分开。
虞淮在等他。
在陌生的校园里,孤身一人,忍着思念与痛苦,安安静静地等他。
他不能让虞淮白等,不能让虞淮受的委屈、承受的痛苦,全都白费。
他必须向前,必须拼命,必须强大。
周锦握着笔,低头看着面前的习题,笔尖在纸上飞速划过,深邃的眼底,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,只有化不开的、坚定到偏执的执念,和藏在眼底最深处、无人看见的、深入骨髓的思念与心疼。
淮淮,再等等我。
很快了。
我一定会变得足够强大,一定会考上最顶尖的大学,一定会掌握护住你的能力。
等到明年六月,栀子花开满枝头,我一定会奔赴到你的身边,兑现我们的约定。
顶峰相见,再也不分开。
这个六月,酷暑依旧,蝉鸣聒噪。
两座陌生的城市,两所陌生的校园,两个被迫分离的少年。
都在没有彼此的日子里,收起所有的情绪与温柔,沉默寡言,独来独往,用近乎自虐式的学习,填满所有的时间,麻痹心底蚀骨的思念与痛苦。
他们都在各自的轨道里,拼尽全力,埋头向前。
身边没有熟悉的栀子花香,没有彼此的陪伴,没有温暖的拥抱,只有无边无际的孤独、漫长的煎熬、和刻在心底的、永不改变的约定。
他们隔着山高水远,隔着陌生的人群,隔着漫长的岁月,各自坚守着心底的爱意与承诺。
互不打扰,各自努力。
只待来年,六月盛夏,栀子花开。
顶峰相见,岁岁相依。
这场分离,不是结束。
是他们为了更好的重逢,必经的、漫长的、煎熬的,修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