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夏的风总是温柔绵长,褪去了盛夏酷暑的燥热,多了几分清冽干净的凉意,漫山遍野的栀子顺着时节悄然盛放,洁白无瑕,馥郁绵长,空气里永远缠绕着淡淡的、干净又治愈的花香,温柔了一整个季节。
这座藏在城郊山野间的栀子花海,是只属于周锦与虞淮的秘密圣地,是年少心动开始的地方,是青涩告白诞生的地方,是隔着漫长岁月、隔着遥远分离,依旧牢牢刻在两人心底,无法替代的温柔故土。
年少在松江二中相伴的时光里,课业繁重,压力繁重,青春懵懂又小心翼翼,不敢明目张胆地靠近,不敢坦然诉说心意,不敢在喧闹的人群里表露半分偏爱。唯有这片无人打扰的栀子花海,成了他们偷偷奔赴彼此、安放心事、藏匿温柔的专属角落。
放学之后绕远路赶来,周末闲暇悄悄相约,避开所有人的目光,并肩走在铺满栀子花瓣的小路上,看漫山白花盛放,闻清风裹挟花香,安静地待在一起,不用说话,不用刻意寒暄,仅仅是并肩站立,就足够安心,足够欢喜。
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,所有小心翼翼的欢喜,所有辗转反侧的心动,所有青涩忐忑的心事,全都被埋藏在这片洁白花海之中,随着栀子花开了又落,一年又一年。
后来那场猝不及防的分离,突如其来的相隔千里,杳无音讯的四年时光,打乱了所有计划,隔断了所有相见,他们没能如约一起等待栀子花开,没能并肩再看漫山盛放,没能在熟悉的花海中紧紧相拥,这场每年一次的约定,被无情搁置,成了漫长岁月里,又一份刻骨铭心的遗憾。
虞淮独自一人熬过无数个栀子盛开的季节,每到花开之时,就会望着远方,默默思念那个杳无音讯的人。他不知道周锦身在何方,不知道对方是否安好,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重逢的一天,只能守着年少的回忆,守着这片花海,守着那份纯粹的心意,静静等待。
周锦身在远方,身不由己,被困在无尽责任与繁杂琐事里,无数个日夜惦念着这片花海,惦念着花海深处那个温柔安静的少年。每一年栀子花开,他都会彻夜难眠,想起年少并肩的画面,想起青涩笨拙的告白,想起山野清风与漫天花香,满心都是思念与愧疚。
他无数次期盼,期盼早日归来,期盼早日见到心上人,期盼能再次牵着虞淮的手,回到这片栀子花海,弥补错过的岁岁年年,重温当年未完成的温柔。
兜兜转转,历经离别与重逢,跨过漫长距离,熬过无尽思念,他们终于光明正大地相守在一起,再也没有阻隔,再也没有分离,再也不能见面的无奈。
又是一年栀子盛放的时节,漫山繁花如约而至,洁白花瓣缀满枝头,清风一吹,花香漫山遍野,沁人心脾。
这天清晨,阳光温柔洒落,没有刺眼烈日,只有和煦微风,周锦早早安排好了一切,推掉所有工作应酬,空出一整天完整的时光,温柔地叫醒还在熟睡的虞淮,眼底盛满温柔笑意,轻声开口。
“淮淮,我们去一个地方。”
虞淮睡意朦胧,眉眼柔软,轻轻蹭了蹭他的怀抱,慵懒地轻声询问。
“去哪里?”
“去栀子花海。”
简简单单五个字,瞬间唤醒了虞淮所有尘封的年少记忆,眼底睡意瞬间消散,眼眸轻轻颤动,心底涌上汹涌又温柔的情绪,酸涩、欢喜、怀念、动容,交织在一起,久久无法平复。
栀子花海。
那是他们青春里最纯粹的心动,是告白之地,是初心所在,是错过多年、牵挂多年、思念多年的地方。
分开四年,他再也没有独自去过那里。
不敢去,不愿去,一踏入那片山野,就会想起年少并肩的身影,想起温柔的晚风,想起,那个迟迟没有归来的人。孤身一人的花海太过冷清,没有心上人相伴,再盛的繁花,也少了所有温柔意义。
如今周锦主动提起,要带他重回故地,虞淮鼻尖微微发酸,眼底泛起淡淡的水雾,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轻柔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好。”
简单收拾妥当,两人没有繁杂行囊,没有匆忙赶路,只是牵着彼此的手,慢悠悠驱车前往城郊山野。
车子缓缓驶离喧嚣市区,周遭景色渐渐变得清幽,绿意层层叠叠,越靠近山野,空气里就越发浓郁清甜的栀子花香,淡淡的,干净的,治愈人心,瞬间勾起两人无尽回忆。
年少时无数次往返这条路,忐忑又期待,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,如今再次同行,身边依旧是那个人,心境却早已截然不同。
从前是隐秘暗恋,不敢声张,小心翼翼靠近。
如今是明目张胆相爱,岁岁相守,安心相拥,再也不必躲藏,不必胆怯,不必顾虑旁人目光。
车子缓缓停下,推开车门的瞬间,漫山栀子花香扑面而来,铺天盖地,温柔包裹住两人。
一望无际的山野之上,洁白栀子花层层叠叠,竞相盛放,漫山遍野,无边无际。洁白花瓣纯净无瑕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花枝繁茂,花香浓郁却不腻人,清雅脱俗,温柔浪漫,一如年少模样,从未改变。
时隔数年,这片栀子花海依旧盛放如初,风景依旧,花香依旧,山野清风依旧,而他们,也终于跨越岁月,再次并肩站在了这里。
虞淮站在花海入口,静静望着眼前漫山洁白,怔怔失神,良久没有说话。
年少青涩时光,分离漫长岁月,所有思念,所有等待,所有遗憾,所有期盼,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。原来无论相隔多久,无论分开多久,这片花海永远在这里,这份初心永远没有改变。
周锦紧紧牵着他的手,十指紧扣,掌心温暖安稳,轻轻揽住他的肩膀,温柔地贴近他,声音被山间清风揉得格外低沉温柔。
“我们回来了。”
“淮淮,我们回栀子花海了。”
虞淮侧过头看向他,眼底水光闪烁,嘴角却带着温柔治愈的笑意,轻轻靠在他肩头,轻声回应。
“好久没有来这里了。”
“我以为,很久很久,都不会再和你一起来了。”
曾经他无数次以为,这场花海之约,只会停留在年少回忆里,分离遥遥无期,重逢遥遥无望,这辈子都没办法再和喜欢的人,并肩看一次栀子花开。
幸运的是,兜兜转转,他们终究没有错过彼此。
周锦收紧手臂,将他牢牢护在怀里,满心都是心疼与庆幸,轻声低语。
“对不起,让你等了这么多年,错过这么多年花开。”
四年分离,四季更迭,无数次栀子花开,无数次花落凋零,他都没能陪在虞淮身边,没能和他一起看漫山繁花,没能并肩漫步花海,任由心上人独自一人,守着回忆,独自思念。
虞淮轻轻摇头,没有一丝埋怨,没有一丝责怪,语气平静温柔,满是珍惜。
“不晚,现在刚刚好。”
“花开每年都有,你回来,就刚刚好。”
两人沿着山间小路,慢慢向前漫步。
脚下铺满飘落的洁白栀子花瓣,柔软细腻,清风穿梭在花枝之间,卷起淡淡花香,萦绕周身,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,斑驳光影落在两人身上,温柔缱绻,岁月静好。
他们不急不躁,步伐缓慢,就像年少时一样,安静并肩,慢慢走着,聊着过往,聊着回忆,聊着那些藏在花海深处,从未说尽的心事。
小路蜿蜒曲折,延伸向花海深处,那片最空旷、最美、最安静的地方,正是当年周锦告白虞淮的地点。
年少懵懂,青涩腼腆,满心欢喜又极度忐忑,不敢直白诉说爱意,只能借着漫天栀子花香,借着温柔山野晚风,小心翼翼说出埋藏许久的心动。
那一场告白,没有盛大仪式,没有华丽言语,没有旁人见证,只有漫山栀子花,徐徐清风,年少心跳,与滚烫真诚的心意。
简单笨拙,纯粹干净,却铭记一生。
走到花海中央,两人缓缓停下脚步。
依旧是熟悉的位置,依旧是盛放的繁花,依旧是清甜花香,依旧是温柔清风,身边依旧是心心念念的那个人。
时隔数年,物是人未非,初心仍不改。
周锦转过身,面对面望着虞淮,紧紧握着他的双手,目光温柔又郑重,深情又笃定,一字一句,清晰认真,在漫天花香之中,重温当年那场青涩告白。
“虞淮,年少在这里,我第一次鼓起勇气,告诉你我喜欢你。”
“那时候我胆小、犹豫、害怕被拒绝,害怕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,不敢大声说爱,只能小心翼翼,借着花海诉说心意。”
“分开四年,走遍千山万水,历经世事风雨,我见过无数风景,遇过无数人事,可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人。”
“漫长分离没有冲淡心意,遥远距离没有磨灭喜欢,岁月流转,时光变迁,我对你的爱意,从来没有减少过半分,反而越来越深,越来越坚定。”
“在这里,我再次郑重告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