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妻一口一口的吃着自己亲手制作的食物,看到她因满足而微微放松的表情,看到她被味道取悦时露出的细小笑意。
卡修斯的呼吸沉重了几分。
名为“幸福”的情绪在他的胸腔内膨胀起来,撑得这副皮囊隐隐作响。
餐桌下,卡修斯慢慢攥紧了手,他的皮肉之下浮现出诡异的起伏,仿佛有无数条蛇躁动不安地在游走。他的手背开始绽开出好几道裂纹,如墨汁般浓稠的黑影在其中蠕动,争先恐后地往外挤了出来,挥舞着触手,兴奋地扭动着。
“干嘛这样看我?”
吃得半饱后,许诺注意到丈夫的视线,丈夫的目光盯得她有些不自在。
“我嘴巴边沾上酱料了?”
“没有。”
卡修斯的眼底闪过一抹晦暗,他面不改色地拿起深色餐巾,动作从容地将其覆盖住手背,将那些要出来撒欢的黑影强行摁了回去。不过一会儿,裂纹消失,他的手背重新恢复到温润、平滑的状态。
卡修斯对着许诺露出微笑:“我只是觉得你进食的样子好可爱,就忍不住多看了一会。”
“哪有你这么说话的?”
吃饭就吃饭,还进食?
多么古怪的字眼啊。
不过,丈夫的夸赞十分真诚。
他看向许诺的目光专注而安静,还夹杂着似信徒般的沉溺。
面对这样毫不掩饰的赞美与注视,许诺嘴角扬起。
没有人会不喜欢赞美,她也不例外。
饭后的甜点是焦糖布丁。
许诺用勺子敲击那琥珀色的焦糖薄脆,顺口和丈夫提了一嘴有朋友邀请他们周六晚上聚餐的事。
卡修斯顿了一下:“你答应了?”
“嗯,”布丁的口感细腻顺滑,许诺接着说:“她说是为了感谢你治好埃里克的病。”
卡修斯想起什么,眉间漫上阴影。
埃里克。
一个身上很臭的男人。
他头发稀疏,沾满了头皮屑,皮肤松弛,肚子肥大,全身上下都是长期熬夜酗酒的痕迹。
光是靠近他,卡修斯就想吐。
不过既然妻想去,那么他忍受一下也没什么。
于是卡修斯重新扬起笑容:“好。”
这一顿晚餐许诺吃得十分满足。
吃饱喝足后,她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。
丈夫则负责做家务。
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,许诺对卡修斯的好感又上升了不少。
目前来说,这个丈夫很称她的心意。
他长得好看,有钱,声音好听,厨艺也好,嘴甜会夸人,最重要的是,他贤惠。
贤惠是男人必备的美德。
许诺想,他真是个合格的好丈夫。
许诺再一次闻到了酒精的气味。
厨房里,卡修斯将碟盘刀叉一一放入洗碗机内,擦拭完餐桌还不够,又拿了消毒水喷洒,二度擦拭。
丈夫好像有洁癖?
不过也正常。
许诺心想,丈夫的职业是医生,有洁癖也不奇怪。
电视没什么好看的,许诺频繁换台,又看到那条关于连环杀人犯的新闻。
新闻中提到,受害者大多都是男性。
许诺想起丈夫说,他平常工作比较忙,于是就朝着厨房,顺口提了一嘴让他以后不要回来太晚,小心被杀人犯盯上。
这时候,厨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声音,是刀叉猛地在瓷盘上剐蹭过。
“怎么了?”许诺问。
那一头的丈夫回应:“没事。”
过了一会儿,丈夫收拾完残局,走过来,坐在许诺身边。
柔软的沙发下陷几寸。
卡修斯用双臂环抱住许诺,问:“你很担心我?”
许诺不假思索地回答:“当然,你是我的丈夫啊。”
卡修斯笑了,笑得十分甜蜜,暖光之下,他冷峻的五官变得柔和不少,精致的轮廓被勾勒出几分温度。
卡修斯将头埋入许诺的颈窝,嗅着她的气味,轻轻啄弄上面的淤痕。
亲吻带来的痒意让许诺手一抖,电视换台了。
深夜里的频道正在播放浪漫电影,屏幕里的男女正在热烈接吻,而且还有继续往下的趋势。
气氛开始变得暧昧起来。
别墅里中央空调开得很足,暖气将许诺的脸颊熏成了无花果般的温润粉色,她的耳尖也不由自主地透出红晕。
卡修斯吻得轻柔,高挺的鼻梁蹭在她的耳旁,粘腻的舌头绕着耳廓打转。
许诺轻颤着,脑袋发昏的同时,她注意到丈夫居然在发抖。
许诺侧头,看到丈夫清晰的喉结在无意识地吞咽,像紧绷的琴弦随着呼吸颤动。
“你还好吗?”许诺问。
卡修斯深深地吸了口气,连声音都是颤抖的,他祈求道:“许诺,我有点冷,你能抱抱我吗?”
两抹红晕爬上他的脸颊,狭长眼尾都烧了起来。
丈夫看起来十分脆弱,可怜极了。
许诺心生怜悯,伸出双手来主动抱住他。
两颗心脏隔着层皮,贴在一起,砰砰跳动着。
卡修斯将妻搂得很紧,深陷在她怀中。
不够,
还不够。
他深深嗅着妻的气味,在妻身上留下湿漉漉的水痕。
肌肤、皮肉,最好连同两人的骨骼都要融合在一起才是最好。
“许诺。”
丈夫在呼唤她的名字。
“许诺。”
许诺瘫软在沙发上,在反复的窒息与纠缠中脱力,迎合般仰着头,目光没有聚焦地看着天花板。
“许诺……”
在一声声缠绵中,许诺昏睡了过去。
客厅的灯暗下,卧室的灯亮起,卡修斯耐心地照顾着妻子,为她清理身上的残余。
整个过程,许诺感觉自己就像煮了一锅的沸水,身体咕噜咕噜地不断往外冒泡泡。
许诺睡觉喜欢夹着被子,侧着睡。
柔软的被角遮住了视线。
另一侧,卡修斯独自走进浴室。
淅淅沥沥的水流声在静谧中回荡,透明的水顺着他宽阔挺拔的背滑落,打湿了发丝,落到地板上时,水面渐渐染上红色。
一缕缕血色在洁白的瓷砖上格外突兀,又被迅速冲散,稀释,顺着排水管悄无声息地消失。
血液特有的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睡梦中,许诺皱了眉头。
再度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