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还生出了某种隐秘的期待。
办公室的落地窗就像一面巨大的观赏屏幕,又像一个鱼缸。
卡修斯想,鱼缸里的豹子小姐什么时候才会放弃呢?
人类的精神向来脆弱,在持续的挫败与压迫之下,崩溃只是时间问题。
某一天早晨,豹子小姐没有出现在那家咖啡店。
她终于放弃了吗?
这个念头让卡修斯感到有些索然无味。
当他准备转身时,忽然听到街角处传来引擎声。
卡修斯垂眸。
豹子小姐从一个街道驶出。
她骑着一辆旧巴巴的摩托车,车尾绑着硕大的配送箱,箱子上印着的是披萨店的图案。
原来她不是放弃了。
办公楼的室内工作暂时找不到,于是她改去送外卖了。
摩托车在不同的街道里穿行,热风吹过她的头发,她整个人张扬又鲜活。
卡修斯对食物有着严格的要求,他的一日三餐都是自制的,今天却破例地点了份外卖。
在等待的期间里,他一会儿翻阅文件,但视线却频频滑向页边,一会儿又走到窗前,观察片刻,随即折返。
在宽敞的办公室内来回踱了几步后,卡修斯忽然意识到,自己这是在……局促不安?
半小时后,门铃声终于响起。
豹子小姐隔着门,对着可视门铃喊道:“您好!您的外卖到了!”
卡修斯整理了下衣襟,一开门,就迎上了豹子小姐明媚的笑容。
她的声音清脆得像桃:“披萨屋!新鲜出炉,好吃停不下来!这是您点的披萨。”
这是卡修斯第一次近距离地看清她。
她拥有一张十分秀气的脸,细眉大眼,瞳仁漆黑灵动,右耳耳廓上有颗小痣,那痣生得十分乖巧,恰到好处。
天气炎热,豹子小姐穿着厚重的外卖服,拉链一直拉到脖子上,热得浑身粉红,她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,顺着鬓角滑落,呼吸间带着热气。
热气氤氲,连同一股混杂着汗水、劣质皮革与披萨余温的气味,一并扑来。
卡修斯下意识想要屏息,却在下一瞬愣住了。
这并不是他所熟悉的人类气味。
豹子小姐的气息,和其他人类都不一样。
刻在卡修斯骨子里的诅咒失灵了。
他嗅不到她身上的腐败污秽,只能闻到一种近乎透明的鲜活。
炎炎夏日里,仿佛被阳光摇晃过的冰凉汽水,细小的气泡不断往上翻涌,刺激着卡修斯的感官。
“你好?”
也许是他停顿得太久了,豹子小姐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,眉梢微微挑起,露出一点困惑的神情:“你还好吗,先生?”
“你……”
卡修斯难得失态,直到豹子小姐把披萨塞到他怀中才反应过来。
“抱歉,”他从一旁的柜子上摸出一张纸钞。
“噢,你得等我一会儿。”
这是一张大额纸钞,豹子小姐低头忙着给他找零钱。
卡修斯本来想说不用找了,剩下的给你当作小费,但话卡在喉咙里,怎么都说不出口。
豹子小姐低头时,他无法控制地被她露出来的脖颈吸引住。
她的脖子很漂亮,线条修长,弧度干净,因为长时间在太阳下奔波,脖子与衣领遮蔽处的皮肤有细微的色差。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小的汗毛,几颗汗珠沿着颈侧缓慢滑落,在灯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。
漂亮极了。
豹子小姐的脚步很匆忙,送完他这一单手机立刻就滴滴地响个不停。
“再见!先生,多谢你的小费!”
她赶着去送下一单。
卡修斯目送豹子小姐离去,他不舍地望着她的背影,深深嗅着她残留的余温。
她可真美。
卡修斯想不明白为什么豹子小姐和他们都不一样。
当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,他疾步走到落地窗前,等待着对方从楼下出现。
她出现了。
街道盘根错节,人群像是被一层灰色覆盖着,变得模糊,唯独豹子小姐是清晰的,是亮色的。
她就像这灰色世界里唯一的光,卡修斯无法自控地被她攥在手心。
“我得认识她。”
至少要知道她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