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修斯一一向许诺介绍餐桌上的蔬果,他说得很细致,就连每一样蔬菜成熟的周期、土壤配比以及浇水频率都有提到。
卡修斯将汤碗端到她手边,“尝尝看。”
许诺在丈夫的注视下被迫喝下那碗汤。
汤的滋味是很不错,但莫名地让她想起温室门上那把老旧的铁锁。
晚餐后,许诺想继续跟进案件,但又不想引起丈夫的关注,索性关了电脑窝在沙发里看电视。
电视上播放的内容依旧乏味,连环杀手这事几乎占据了所有的新闻节目。
许诺躺了一会儿便感觉有些昏昏欲睡,她的头很晕。这也许是下午出去吹了点冷风的缘故。
卡修斯收拾好厨房,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,坐在许诺身旁,喂她吃草莓。
许诺浅尝了一个,草莓很甜,个头饱满,汁水从口腔里绽开,汁水过多,又顺着唇角溢了些出来。
卡修斯盯着妻的唇角,喉结滑动几下,最终还是没忍住舔了上去。
他向妻索吻,想继续完成傍晚没能完成的亲密事。
可妻依旧拒绝了他。
“抱歉,卡修斯,”妻不耐烦地推开他,“我今天实在没心情做,我要上楼睡觉了,你也早点休息好吗?”
说完这句话,妻起身离开。
妻的话语是那样冷漠,背影是那样决绝,这让卡修斯刚扬起的笑容瞬间就僵在了脸上。
他的嘴角在不受控地抽搐,肌肉痉挛,精心维持的温和模样终于要撑不住了。先前只是手背,现在连脸部的皮肤下都有黑影游动,它们游动的速度是那样快,脸上开始裂开一道道伤口。
为什么。
卡修斯无声地看着妻一步步踏上楼梯,被妻推开的手臂垂下来,没有骨头似的落在地上。
为什么。
明明碍事的人都已经死掉了,为什么妻还是要拒绝他?为什么妻还是不肯将目光放在他身上?他到底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?
他坐在沙发上,将脸贴在妻坐过的地方,嗅着妻残余的温度,手慢慢将沙发布料上的褶皱抚平。
连妻的目光都留不住。
卡修斯心想。
我真是一名不合格的丈夫,我是一个失败的爱人。
卡修斯难过极了。在他冗杂的岁月里,从未有哪一天像此刻这般难过。挫败感将他笼罩,令他茫然,令他惶惑,他拼命地想留住妻子的爱,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做。
偏偏这时,一旁垃圾桶里的纸屑攫住了卡修斯的视线。
他神经质地在桶里翻找着,指尖掠过果皮与灰尘,终于在桶底摸到了那些被撕碎的报纸。
他顾不上手上的污垢,将碎片拼凑。“连环杀人案”几个字在扭曲的裂纹里赫然显现,下方的报导还被人用笔重点圈了起来。
“原来是这样,原来是这样啊……”卡修斯喃喃。
他将客厅和自己收拾干净,随着妻的步伐上了二楼。
卧室里,妻已经沉入睡眠。
卡修斯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睡容,片刻后轻轻躺在她的身侧。
他就这样盯着妻的背影,一动不动地盯着。
灯已经熄灭,整个房间陷入了漆黑的静谧。
“叮咚。”
一声轻响划破沉默。床头柜上,手机亮起微弱的光点。
卡修斯微撑起身体,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克莱尔发来的消息。
“叮咚,叮咚。”
聊天框不断弹出,而身侧的妻仍陷在沉睡中,没能察觉到,手机那头没能得到回复,于是屏幕又慢慢熄灭了。
卡修斯调整睡姿,平躺着,双眼看向漆黑的天花板。他的视线并未聚焦,而是穿透了这片虚无,投向心底更深的地方。
他的情绪在失控,他的内心剧烈地摇摆不定,宛如暴风雨前夕海面上的一页孤舟。
在纯粹的黑暗中,在翻涌的暗浪中,他渐渐明白了。
不是他做得不够好,而是妻太有魅力了。
妻如同深夜里的月亮,总会吸引无数人围绕在她身侧,杀死一个,总还会有下一个。他们就像恼人的蛾子,前仆后继,永不止息。
那么多蛾子在干扰着妻的心绪,这令妻怎么能够只将目光放在他一人身上呢?
卡修斯的眼皮眨了一下。
一只丑陋的蛾子扇动了翅膀,落下了肮脏的鳞粉。
既然杀不掉这世上的觊觎者,那么他就只好去掐断源头了。
一个绝妙的、疯狂的、令他浑身战栗的念头要破茧而出。
他想。
如果……月亮不再升起呢?
折断她的羽翼,缝合她的视线,将她浸泡在名为爱的福尔马林里,这样……月亮就只能在他的深渊里发光了。
黑暗中,卡修斯无声地笑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