唔...身体好酸...
浑身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过一般,芍药疲惫地睁开眼睛,愣愣地望着陌生的天花板。
啊,对了,她想起来了。昨天晚上的时候,她从那个地方逃了出来,和——
“沢田?沢田!”
她猛地坐起身。房间里不知从何时起只剩下她一人,沢田不见了。怎么回事?难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?那个时候——
“啊,芍药,你醒啦?”
纲吉提着大包小包推开了门,脚步一顿,“...发生什么事了吗?你的脸怎么这么红?”
“没什么!”
芍药别开脸,“我去洗漱!”
她匆匆跑进卫生间,被地上的包裹绊了一下。出来的时候也没长记性,被同一个包裹绊倒在地。
“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芍药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围的一片“狼藉”,纲吉献宝似的为她一一介绍。
“这是睡袋,这是帐篷,啊,还有防潮垫...”
“我们要去露营吗?”芍药震惊,“学校最近有这种安排吗?”
“一直住旅店也没有这个条件吧,所以我想,我们可以先在外面...”纲吉话音一转,急忙解释,“你放心,只是一段时间而已,不会太久的!等我处理好一切——”
“等等!”芍药打断他,“你在说什么,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?”
“我在说我们的未来呀!”纲吉认真地看着她,“只有你,和我在一起的未来。”
“你是在开玩笑,对吧?”芍药回视着他,以同样认真的目光,“毕竟我们两个独自生存这种事,根本不可能。”
“怎么不可能?”纲吉反驳,“芍药已经成年了吧,我也马上就十八岁了,到时候我们就结婚,然后一起找工作——”
“两个连大学都没有念的人,能找到什么好工作?”芍药头疼地扶了扶额。
“那我不去念了,我打工供你读书——”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你真的清醒吗?”
“当然!”
他眼神中透着清澈的愚蠢,好像把命运绑在一艘漏水的小船上也无所谓的样子。芍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“所以说!你太天真了!”
她的声音不可控地拔高,“为什么一定要放弃自己的未来去成全另一个人?我们今后会怎么样,两个人躲在出租屋里依偎着取暖吗?还是连房租都交不起,流落街头?难道真的要为了虚无缥缈的爱赌上一切,未来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吗?”
“这不是虚无缥缈的爱!我会拼尽全力,让你幸福的!”
纲吉的额头渗出了汗水,似乎浑身上下都在用力承诺着。他紧攥着她的衣袖,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。
是灼热,还是头脑一热?
那样天真的想法,他是认真的,还是这只是戏弄的——
“相信我吧!”
他的脸在视线的尽头,忽然变得朦朦胧胧。
“我会照顾你!”
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。朦胧中她眼前忽然划过一道血痕,那是他脸上伤口结下的痂。
她挣开被他紧攥的袖口,着了魔似的想要抬手去够那道血痕,手却停在半空中,缩了回去。
“求求你!”
他棕色的眼睛黯淡了,闪着晶莹。
芍药呆愣愣地看着,再一眨眼,一切就更远了。
晶莹的眼睛消失了,血痕也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三双探究的视线,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,她扬起笑颜。
“之前是我太天真了,对不起。之后我会更努力的念书,不会再让你们失望了。”
“你早这么想不就好了?”父母吹胡子瞪眼又念叨了许久,妹妹露出胜利的笑容。
“那,我就先回去复习了。”
她将一切照单全收,只是脸上的笑越来越大,就连回到了自己的房间,也没有放松片刻。
嘴角扯得发疼,她一头扎进习题册里...
...
芍药合上笔。
昨天是共通考试的第一次模拟考,在时间把控方面她总觉得还有些欠缺。但学习小组的其他人好像也都一副怨声载道的模样,她不禁思考起自己是不是还遗漏了些别的问题。
“这个倒数第二大题,是不是使用那个公式比较好?”
“...唉?对啊!怎么参考答案上没有?”
“使用这个公式的话,计算量会小很多。”芍药低头思索,“算了,以防万一我还是去问问老师——”
就是这样猝不及防的起身,她看见了沢田的脸。
那双在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的眼睛,在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,先一步移开了视线。
就如同她对他留下印象的第一天。
“哐!”
“怎么了,芍药?”
七海扶住她的肩膀,她不在意地摆摆手,“没事,只是不小心磕了一下。”
“不是低血糖吧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她笑了笑,“我好得很,不用担心。”
她举着卷子冲出教室,过了一会又跑回来,补完了那条公式。
接着,又是无休止的复习,订正错题。把最后的大题写完留到了很晚,窗外的夕阳变成了晚霞红一块紫一块地挂在天边,再一眨眼,好像天就要完全暗下来了。
她如往常般伸了个懒腰,又不如往常般转过了头,视线悠悠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。
“哎呀,沢田同学,真巧啊,你也没走?”
“...不是你让我留下的吗?”沢田对着她举了举手中的小纸条。
“额...”芍药一噎,快速眨了眨眼,“你看错了,这不是我的字。”
“哦,那好吧。”沢田点点头,拿起包就准备离开。
“等等!”芍药赶忙叫住他,“你不等让你留下来的那个人了吗——”
她纠结了半天,终究还是挠了挠脑袋,无奈道:“好吧,是我的字,是我左手写的,是我让你留下来的!”
她走到他面前,挺起胸膛。不知是晚霞还是别的什么,映红了她的脸。
“输家就要有输家的觉悟,老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真的很让人来气!听到没有!”
“输家...?”纲吉困惑,“谁输了?”
“你啊。”芍药理所当然,“不是你先认输的吗?”
“等等!”纲吉打断她,“我又认输了什么?”
“就是交往啊。你不是先提分手的那一个吗?”
“谁和你分手了?”
“...哈?”
芍药震惊的嘴巴都合不拢了,“你已经有一个多月都没怎么和我说话了,line也不发消息,不是分手是什么?”
“我...最近有点忙——还有谁没和你发line了?你是不是屏蔽我了?”纲吉问道。
“哦,是吗?”芍药心虚地眨了眨眼,忽然冷笑一声,“我没回你难道你不能来找我吗?上周的体育课你难道在忙吗?我把球传给你的时候,为什么要躲开?上上周的国文课你也在忙吗?偏偏我发卷子的时候,你转过了头?哼!幸好...幸好我一点都不喜欢你!否则真的要被你气死!”
“我以为是你不想表现得太明显——反正我没说分手!”纲吉急忙反驳。
“但你做出来的举动已经很过分了!我不管,是你先提分手的,你输了!”芍药别过头去,还捂住了耳朵。
“我...好吧,我输了。”纲吉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你骂我吧,打我吧,只要你消气——但是分手绝对不行!”
“呵,在对着流星许愿吗?”芍药瞪了他一眼。果然天真的不像话。
说着,她像是想到什么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东西,丢到他手里,“喏,给你,脸上处理一下,我走了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纲吉接过的时候还有点懵,“创可贴?”
他盯着上面的图案看了半天,突然笑了,“一个鼻青脸肿的猪头?我还以为是更可爱的小动物呢。”
“哦?”芍药挑眉,“你不觉得很像你吗?”
“...你不给我贴上吗?”
“你还真得寸进尺呢。”
“脸上的伤口,我又看不见...”
“啧,真是麻烦。”
芍药接过创可贴,撕开包装,小心翼翼地贴好了半边,然后“啪”地把另半边拍在他脸上。
“嘶——”
“行了吧?”
纲吉疼得龇牙咧嘴,芍药冷哼一声,“疼就对了!既然总是被欺负,那为什么不躲起来呢?平时不理那些人,私下里再去找老师的帮助不就好了?”
纲吉愣了愣,“那,如果老师嫌麻烦,不愿意管呢?”
“那就去找风纪委员。”
“如果风纪委员也管不到呢?”
“你就去找警察。”
“警察束手无策吧,毕竟都是些未成年。”
“那——”
“总是等着别人的帮助,总有等不到的时候。如果只能靠逃避度过余生,那这样的人生,我宁可不要!”
“——你躲在我的身后呢?”
芍药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,睫毛不停翕动着。她看着他,一秒,两秒,晕头转向。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那你就一直被揍成猪头好了!”
纲吉愣愣地看着她,却一句反驳的话也没有说。
那种眩晕的感觉愈发严重了。她的目光从他布满淤青的脸颊,落到他乱糟糟的头发上。狼狈的要死,笨的要死,也...
她猛地抬手锤击了一下心口,下意识后退了一步,转身就跑,“我先走了!”
远方的太阳还有一角就滚落到地平线以下,此为逢魔时刻。她朝着仅存的亮光向前狂奔,只是不小心望见了太阳,那种感觉却再一次涌来了。
头晕目眩...
...
“考试结束!”
班主任的声音和下课铃声同时响起,班级里顿时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“好了,只是最后一次的模拟考而已!”班主任拍拍手,安抚道:“放平心态!但也希望这次大家能发挥出最好的水平...”
讲台上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消失的。芍药把目光投向窗外,橙黄的太阳挂在天边,暖融融的,却也让人头晕目眩。
“啊!”
教室后突然传来一阵惊呼,她下意识看去,原来是有同学站起时晕倒了,脑袋磕到了桌角。
“没事吧!山崎!”
“快去找校医!”
山崎被七手八脚地抬回了自己的座位上,捂着额头连连摆手,“没事,休息一下就好了。”
“你都流血了!”班长百濑尖叫,“会不会留疤,会不会脑震荡!”
“你盼我点好吧!”山崎哭笑不得。
“不管怎么样,先处理伤口吧。”芍药把山崎捂着伤口的手强行掰开,仔细观察了一会,随后从桌洞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碘伏和棉签。
“你还随身带着这个?”百濑惊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