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时候,他会长久地凝视宋惊阑的唇线与眉眼。宋惊阑知道他在看什么——他是想透过那双与顾絮影极为相似的眼睛,窥见旧日时光里那个人鲜活的模样。
顾絮影昏迷之后,宋惊阑成了顾絮影留给他的唯一遗物。
宋惊阑并不抗拒宋青生的安排。他答应进入军政部,也依循宋青生铺就的阶梯一步一步向上走。
因为他清楚,只有在自己羽翼丰满的时候,才真正拥有与宋青生抗衡的资格。
所以他表面顺从,实则默默积蓄力量,等待那一日的到来。
宋惊阑不确定宋青生是否察觉他的心思,但对宋青生而言,这似乎并不重要。
即便宋惊阑始终对他冷言相对,宋青生仍不遗余力地为他铺平前方的每一段路,沉默而固执,仿佛想要通过方式偿还什么,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祈求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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墙面的柔光与窗外滤进的天光交织,化作一层朦胧的暖雾,轻轻笼罩在顾絮影周身,像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晕,柔和得没有一丝棱角。
宋惊阑看着躺在床上的顾絮影,抬手轻轻的帮她掖好了被角。
两个人从医院门诊楼走了出来,没想到外面的天说变就变,刚才在病房里透过窗户望去还只是灰蒙蒙的,铅灰色的云絮铺在天边,可刚踏出医院的玻璃门,一股带着湿意的冷风就扑面而来,卷得两人鬓边的碎发微微晃动。
原本松散的云层早已聚成了厚重的墨色,像被人用墨汁泼染过一般,沉甸甸地压在头顶,连光线都瞬间暗了下来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,看起来像是大雨将至的预兆。
好在医院里准备了伞,宋惊阑随手抽了一把,还没走多久,果然就下起雨来。
他走了两步,林纾没跟上来,他就站在原地等慢吞吞的林纾跟上来。
等两人并肩刚走出十几步,豆大的雨点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,先是零星几点,落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泥花,转瞬之间雨势就变得急促起来,密密麻麻的雨点织成一张灰蒙蒙的雨帘,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,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声响,溅起的雨珠顺着伞沿滑落,在两人脚边晕开一圈圈湿痕。
宋惊阑撑开伞,将两人罩在伞中间。
雨天不好打车,两个人打算尽量往前走走,等雨小点再打车。
倾盆的大雨让温度降下来很多,林纾只穿了一件单衣,风吹的鼓囊囊的,袖口湿了一半。
宋惊阑往林纾的身边靠了靠,用没有握着伞柄的手握住林纾,把林纾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捂着。
林纾伸出手指,在口袋里和宋惊阑十指相扣。
宋惊阑的手很暖,很快就捂热了林纾的手。
但谁也没有把手松开。
雨势终于渐渐小了起来,两个人拦了一辆出租车上去。
宋惊阑走外侧,先弯腰坐进了后面。
林纾上车的时候随意往里瞥了一眼,这才看见宋惊阑的半边肩膀湿透了。
林纾后知后觉的知道原来刚刚宋惊阑打伞的时候,一直把伞歪向了自己这边。
车子缓缓启动,两个人肩挨着肩,林纾翻开宋惊阑的手,让他的手心朝上。
宋惊阑想回握住林纾,下一秒,一个什么东西被林纾放进了手心里。
宋惊阑低头看了一眼,是一颗柠檬味的糖,糖纸是清浅的鹅黄色,印着细碎的柠檬纹路。
是林纾最喜欢的牌子和最爱的口味。
宋惊阑抬眼看他。
林纾静静的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只有宋惊阑,轻声提醒:“别皱眉了。听说甜的会让人心情变好,你尝尝看,这是我最喜欢的味道……别不开心了。”
好像有什么细碎的暖流悄悄漫上了心头,宋惊阑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,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。他缓缓抬眼,目光越过掌心的糖果,落在林纾身上。
细碎的光斑越过云层洒进车里,林纾侧脸的线条柔和,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,镀上一层浅淡的柔光。
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窗沿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,方才落在他身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,唇角依旧微微上扬着,带着几分心不在焉的神态,像风拂过柠檬叶,带着淡淡的暖意。
宋惊阑指尖轻轻摩挲着糖纸,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蔓延开来,他扭头看向窗外,看起来似乎和平常没什么区别,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晚风拂过湖面,泛起浅浅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