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了又能怎么样呢?反正过几天还会脏
而且洗衣机声音那么大,会不会吵到楼下刚生完孩子的邻居?
手洗吧……可是手好冷,而且洗不干净
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打架,最后演变成一场巨大的精神内耗。他觉得自己连洗衣服这种最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都在丧失,这种认知让他感到深深的绝望
最终,他从那堆衣服的最底下翻出一件稍微干净点的卫衣,套在身上,然后把自己扔到了床上
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,是社交软件上的一条推送:“如何摆脱精神内耗?三个方法让你重获新生。”
沈默点开看了一眼,随即苦笑一声,关掉了手机
这种文章就是写给正常人看的
像沈默这样的人,内耗就是呼吸,活着就是错误,怎么可能摆脱得了
他翻了个身,脸埋在枕头里。枕头套已经好几天没换了,带着一股淡淡的油脂味。这味道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福利院的日子。那时候,他总是因为没有父母而被其他孩子孤立。有一次,他不小心打翻了食堂的汤碗,烫到了旁边的小朋友。虽然老师并没有责怪他,但他依然觉得那是自己犯下的滔天大罪。那天晚上,他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夜,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多余的人
这种“多余感”像一颗种子,在他心里生根发芽,长成了如今这棵参天大树,遮蔽了所有的光
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。沈默这才想起来,自己中午只吃了一片吐司。他不想动,但胃里的绞痛让他无法忽视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走到桌边,拆开吐司的包装袋
吐司有些干了,咬在嘴里像是在嚼木屑。他机械地咀嚼着,味同嚼蜡
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
咚咚咚!咚咚咚!
沈默吓得手一抖,吐司掉在了地上。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
是谁?
是房东吗?因为刚才没拿找零,她追过来了?
还是邻居?因为我刚才逃跑的样子太可疑,他们报警了?
或者是……
无数个可怕的猜想瞬间填满了他的脑海。他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,祈祷门外的人能快点离开
“沈默!沈默你在吗?我是林野!”
门外传来的声音让沈默愣住了。林野?那个在副本里遇到的高马尾女生?她怎么会找到这里?
“我知道你在家!我看到你房间的灯亮了!”林野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,“快开门,我有急事找你!”
沈默犹豫了。他不想见人,尤其是现实中的人。他害怕看到别人眼中那个颓废、阴郁、一无是处的自己。但林野的敲门声越来越急,如果不出去,她可能会一直敲下去,甚至会引来更多人围观
如果不开门,她会一直敲,会打扰到所有人。都是因为你,大家才不得安宁
这种熟悉的负罪感再次袭来。沈默咬了咬牙,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门口,透过猫眼往外看
门外站着的确实是林野。她依然扎着那个高马尾,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,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塑料袋,看起来风尘仆仆,但眼神却异常明亮
沈默深吸一口气,缓缓打开了门
门开的一瞬间,林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眉头皱了起来:“你这副样子……怎么比在副本里还像个鬼?”
沈默下意识地想要关门,却被林野一脚挡住
“别关!让我进去!”林野不由分说地挤进屋子,随即被屋内的景象惊呆了
“天哪,你这是住在垃圾堆里吗?”她毫不客气地评价道,随手将手里的塑料袋放在那张唯一还算干净的桌子上,“我路过这边,想着既然都在一个城市,又是‘难友’,就来看看你。结果……”
她转过身,看着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沈默,叹了口气:“行了,别在那儿杵着了。我知道你不想见人,但我今天来,不是来评判你的。”
沈默低着头,:“你……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?”
“副本系统有现实定位功能啊,只要双方同意,就能共享位置。”林野一边说着,一边开始动手收拾地上的外卖盒
还他妈有这功能
沈默愣住了。他确实没看手机,或者说,他根本不敢看。他害怕看到那些未读的消息,害怕看到别人对他的评价
“别收拾了……”他说道,“我自己来。”
“得了吧,等你自己来,这屋子估计都发霉了。”林野动作麻利地将垃圾装进袋子,然后转过身,认真地看着沈默,“沈默,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觉得你是个废物,你觉得你不配拥有干净的环境,不配拥有朋友,甚至不配活着。对吗?”
沈默的身体猛地一颤,他抬起头,震惊地看着林野
林野的眼神里没有嘲笑,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坦荡的真诚:“在副本里,你用‘认罪’活了下来。但在现实里,你不能用‘认罪’来惩罚自己。你没有罪,沈默。你只是病了,就像感冒发烧一样,这是一种病,不是你的错。”
沈默的嘴唇动了动,想要反驳,却发不出声音。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
林野:“谁规定人必须完美?谁规定人必须时刻保持体面?你看看我,我在副本里杀人不眨眼,但在现实里,我连做饭都会把厨房炸了。我上周还因为迟到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。我也觉得自己是个废物,但那又怎样?我还不是照样活着,照样吃得下睡得着。”
她走到沈默面前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沈默,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胜利。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,也不需要为了别人的眼光而活。你只需要,对自己好一点。”
晚上
林野和沈默终于收拾好了房间,再沈默去厨房拿东西的时候,林野离开了
林野坐在街上的长椅上,拿出手机,拨打电话置顶的联系人
哔……
电话接通,林野最先开口:“你什么时候来?”
“再等等。”
“等什么等,你不来让他来。”
“林野,你没有权利命令我。”
林野挂断了电话,靠在椅背上,看着月亮,沉思了一会,发了条消息
椰子:他需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