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知看着沈默，那眼神专注得有些过分，像是在透过这具略显单薄的躯壳，审视一位阔别已久的故人

沈默停下脚步，谢知也停下。沈默有些无语地侧过身，垂着眼皮看他，开口时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疏离与疲惫：“你是要和我一起走到悬崖下吗？”

谢知收回视线，漫不经心地看向前面。不知何时，原本平坦的荒原被一道狰狞的裂缝截断，前方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，罡风呼啸，卷起衣摆猎猎作响

“可能吧。”谢知微微低下头，唇角却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，声音轻得像是在调情，“毕竟这这里除了你，也没什么好看的风景了。”

沈默没接话，只是觉得这人脑子大概有点毛病。他转过身，继续朝着悬崖边走去。他对生死没什么概念，或者说，他并不在意自己是否活着

他有一层厚厚的茧，将他紧紧包裹，外界的善意、恶意，甚至是死亡的威胁，落在他身上都像是隔靴搔痒。他只觉得累，连呼吸都觉得是在浪费空气，但他又死要面子，绝不肯在别人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，只能用这种满不在乎的冷漠来武装自己

“喂，沈默。”谢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，“前面可是死路。你要是跳下去，我可不保证能捞得住你。”

“不劳费心。”沈默脚步未停，声音冷淡，“你可以现在就走，不用陪我耗着。”

“那可不行。”谢知几步追上来，与他并肩而立，两人离悬崖边缘不过咫尺，“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，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走？”

沈默皱了皱眉，转头看向谢知。少年长得极好，眉眼精致，鼻梁高挺，尤其是那双眼睛，亮得惊人，里面盛满了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。明明是在这种随时可能丧命的副本里，谢知却像是来郊游的公子哥，一身纤尘不染的样子，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色

“你跟着我，图什么？”沈默问

“图你长得好看？”谢知眨了眨眼，语气轻佻，“或者，图你这种半死不活的气质，特别对我胃口？”

明骚货

沈默冷笑一声，不再理他。他习惯了自我否定，习惯了把别人的好意或者调侃都解读为嘲讽。在他眼里，自己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，有什么值得别人图的？

两人站在悬崖边，风越来越大。谢知忽然伸手，轻轻拽住了沈默的袖子

沈默身体一僵，下意识地想甩开，却被谢知抓得更紧

“别动。”谢知收敛了笑意，目光变得深邃，“你看下面。”

沈默下意识地低头看去。原本漆黑的深渊底部，竟然隐隐透出一丝微光，那光芒并不刺眼，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，像是某种召唤

“出口？”沈默问

“也许是，也许不是。”谢知松开手，转而拍了拍沈默的肩膀，“不过，一直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。沈默，你敢跳吗？”

沈默沉默了片刻。敢吗？他连死都不怕，还怕跳下去吗？只是……他不想死得这么难看，不想像个懦夫一样坠落。不过，还有一个原因——

沈默忽然开口，声音低哑，“我怕疼。”

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承认自己的软弱。说完这句话，他有些后悔，觉得自己简直丢人现眼到了极点

谢知却笑了，笑得眉眼弯弯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

“怕疼啊……”谢知拖长了尾音，忽然上前一步，将沈默整个人圈进怀里，“那抓紧我。”

沈默还没反应过来，就感觉身体一轻。谢知竟然直接抱着他，纵身一跃，跳下了万丈悬崖！

风声在耳边呼啸，失重感瞬间袭来。之前都是割腕或者窒息，从未跳过。他没想到谢知会这么疯，更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听话地配合

“谢知，你疯了。”

“是啊，疯了。”谢知在他耳边轻笑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，“不过，沈默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也许我们以前也这么跳过？”

沈默一怔，还没来得及细想，两人便落入了那团微光之中

并没有想象中的剧痛，反而像是一头扎进了温水里。光芒散去，两人落在了一片草地上

四周是鸟语花香，远处有炊烟袅袅，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村庄

谢知松开沈默，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摆，又恢复了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

“看来运气不错。”谢知环顾四周，“是个安全区。”

沈默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，脸色有些苍白

“为什么跳？”沈默问

“因为上面没路了。”谢知理所当然地说，“而且，我相信我的直觉。”

“？”

“嗯。”谢知转过头，深深地看了沈默一眼，“我的直觉告诉我，跟着你，总能找到出路。”

沈默别过头，不想再看他。这种话太暧昧，太容易让人产生不该有的幻想。他是个烂人，不值得别人这么信任

“别自作多情。”沈默冷冷地说，“运气好而已。”

“是吗？”谢知也不拆穿他，只是笑了笑，“那希望你的运气能一直这么好。”

两人走进村庄，发现这里空无一人，但房屋整洁，桌上甚至还摆着热腾腾的饭菜，仿佛主人刚刚离开

“有点诡异。”沈默警惕地观察着四周

“确实。”谢知走到一张桌子前，拿起一个苹果，在衣服上擦了擦，咬了一口，“不过，既然有吃的，不吃白不吃。”

沈默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样子，眉头紧锁：“你就不怕有毒？”

“有毒你也得吃。”谢知把咬了一口的苹果递到沈默嘴边，“没有体力可不好。”

沈默看着那个苹果，又看了看谢知那双含笑的眼睛，鬼使神差地张嘴咬了一口

苹果很甜，汁水丰沛，顺着喉咙流进胃里

“好吃吗？”谢知问

“一般。”沈默别过头，耳根却有些发热

谢知看着他的样子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

这个副本，似乎比想象中更有趣。而他的小神仙，也比记忆中更可爱了

当然，这些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。毕竟，有些秘密，还是藏在心里比较好

比如，他其实是特意为了沈默才来的

“走吧。”谢知咽下嘴里的苹果，“去看看前面还有什么。”

沈默跟在他身后，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