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望孙心切,挑了个日子就带阿生去大屋乡中宫庙拜访,随行的喜儿提拉着一篮子的香纸。
中宫庙里烟雾缭绕,婆婆连夸着这地方好香火,就算不是逢年过节,香客也多得很。
她二人先是在各个堂前烧香跪拜,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后才敢往神婆屋里走。
那庙前前后后都安置着各路神仙,唯独东南边一角多出来块地,搭了一间小小的屋子,用一片布帘子分成两半。
对着门的那一半上挂着各种锦旗匾额,大多是感谢神婆,说算得准一类的话。
另一半应该就是神婆自己居住的地方。
透过帘子,隐隐能看出一块褐色的长方形,想是神婆拿神像装饰的边角料做的被褥。
得亏是日子算得好,今日来这里看相的人并不太多,阿生和婆婆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就轮到她们了。
二人刚要进,里面的人就喜气洋洋地出来,神婆屋里实在是小,一进一出间,衣袖难免摩擦碰撞几下,阿生忙点头道歉。对面的也点头道歉,抬头一看,那相撞的女眷倒是面熟得很,可阿生却想不出来这人是谁。
婆婆见她发愣,拉扯了她一下,她转过神忙走到婆婆身边。
跟着婆婆施礼,顺着婆婆的视线往神婆那里大着胆子一瞧,竟也有几分面熟。
这回阿生倒是想起来了。
她是来过这里的,是二姐姐带她来的。
这神婆说阿生命不好,还说要收她当徒弟,阿生记得二姐姐很生气地拒绝了。
阿生记得很清楚,又很模糊。
那时候她自己也很生气,小孩子家家就算再不懂事儿,总也知道对着好坏而喜悲。
那神婆说她命不好,又惹得二姐姐生气,她记得,她当然记得,她还记得自己临走时狠狠地瞪了一眼神婆。
神婆当然是不记得的。
她看了一眼阿生,那眼神可是生得很,就如同买菜的人在街上对着街沿儿的菜匆匆一瞥,神婆就是那样漠漠然地瞧了她一眼。
婆婆对着神婆寒暄了一番,再一次感谢她上次的施法,说得深情切意。
婆婆说给我家媳妇儿算算子缘。
婆婆说这话的时候,神婆正在摆弄她算卦的家伙使件,婆婆话音一落,神婆抬头冷冷地瞅了一眼面前的两个人,手上换了之前的摆弄,而转为收纳。
这媳妇儿命不好。
没什么可算的。
婆婆说我们给钱,我们不会让白算,又说了些好听话儿,神婆才懒洋洋地重又摊开那些家伙使件。
神婆说她子女缘薄。
神婆说阿生命中无子。
神婆说魏周氏的儿媳妇命中无子。
魏周氏说您再给算算,许是出了什么差错?
神婆定定地看了魏周氏一眼。
子女缘薄啥意思啊,能生还是不能生呀?
魏周氏还想再说,神婆就下逐客令了。
回去吧,下一个。
那有什么补救法子没有?
下一个!
说着,外面就有人进来。
阿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,作何动作,作何感想。
她不知道神婆是什么样的存在,她不知道神婆说的是否可信,她也不知道神婆说的是否会应验。
但婆婆知道。
婆婆恍恍惚惚地从里面出去。
和进的时候一样,撞到了人,阿生代婆婆向那人道歉,那人似是急着要寻一个答案似的,也不在意,匆匆地就坐在了神婆面前。
婆婆和阿生在神婆的屋外,仍旧恍惚着。
遥遥吹来一阵西北风,把那香烟都吹往东南,直直扑向二人。
陡然间风势一转,这被风聚拢的烟雾扭动着,斜斜地就往南错开。
这时婆婆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,阿生连忙给婆婆拍背。
这香烟简直熏死个人,阿生拍背时这样想,想着想着,自己喉咙眼儿也痒痒的。
喜儿许是这才看到她们,连忙小碎步跑过来,替阿生给魏周氏拍背。
魏周氏挥了挥手,把阿生从头到脚都看了又看。嘴一绷,从鼻头缝里就哼了一声,别过头就往回走。喜儿不明所以,忙提着篮子跟上去。
阿生落了单,仿佛身边几万双眼睛在盯着她看。
她不能停在这儿,她只得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