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哼。”明光撇过头。
司华年低头笑了笑,不仅没端长辈的架子,反倒抬手止住江禹未说出口的场面话。停顿片刻后,她整衣下榻,踱步到明光面前,学她那般模样坐下。
“我乃巫族后人,天生洞世之瞳,能观古今未来。方才未经你允许,擅自查看命数,是我冒犯。”
“你在跟我道歉?”
“是。”司华年坦然承认。
“你看都看了,才跟我假惺惺地道歉,我不接受。”
“难道你不想知道我都看见了什么?”
明光朝她露出一抹假笑:“天机不可泄露,我才不听!”
司华年轻呵:“不意外,若饕餮按常理出牌,就不会来到云沧了。”
明光拧眉,露出不耐烦的神情,拍拍裙摆正欲起身,却见江禹疾行而来,跪坐一侧,隐含迫切地询问:“听师尊的意思,难道饕餮不是云沧的灵兽吗?”
“早在远古时期,灵兽与先人共创十洲繁华,功成之后,相伴飞升。但漫长青史,龙凤呈祥,唯独没有饕餮之名。你们不觉得奇怪吗?为何世人从未见过饕餮,神兽图鉴上,却留有饕餮那一页?”
“没见过?”江禹讶异。
“是啊,但她依旧是上古凶兽之一,神通无边。”司华年意味深长,“所以有人揣测,饕餮是神赐的灵兽,待她现世,或许带来泼天的福运,又或许,带来灭世的灾殃。”
她问明光:“小友司掌的是福还是祸呢?”
“传闻而已,你会相信?”明光嗤笑,“你自诩洞明命数,难道眼睛落我身上,就瞎了不成?”
司华年摇了摇头:“我血脉不纯,确实半瞎,只能望见你的未来一片混沌——你是云沧因果律中最大的变数。”
“你乱七八糟说这么一堆废话,到底想干嘛?”
司华年敛起所有神情,沉静片刻,缓声道:“小友可否解除契约?我就这两个徒弟,阿禹尚未长成,我不舍得他随你冒险,去赌那个未知的将来。”
金鳞绝非池中物,饕餮的命途注定多舛,福祸相依,定要波及如今尚只有八阶修为的江禹。
她为他筹谋好了将来——他会超越先辈,成为云沧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召唤师。
可不能让这大好苗子,因饕餮而被碾碎成云沧奔向终局的尘埃。
明光怒了:“跟我契约,就这么让你们师徒嫌弃?”
她狠狠剜江禹一眼。
江禹默然地全盘接收。
“没有嫌弃的意思,饕餮无上威能,得而幸之,但你的契约——当真是战友的契约吗?”司华年挑明:“阿禹还要当我的徒弟,不能做你的储备粮。”
明光神色一冷:“我讨厌你。”
“你的喜恶对我来说,不重要。”
司华年道:“虽然我看不清你的未来,但你的过去,我能窥一二。你身上有一道关于契约的逆转咒,无论什么样的契约施展在你身上,你都是契约的主导者。想必你就是用这种方法,诓骗了不少修士,从而吃掉他们,进补自身。”
“你的生存之道,我不会置喙,毕竟蚀月谷也不是什么名门正派,没有约束你的资格。”
“但我,护短。”
饕餮的母亲为她操碎了心,同为长辈,她又怎能让放任江禹被凶兽掣肘,失去自由?
“哇——”系统星星眼,“宿主,她好爱你。”
明光嗤笑一声,与她对峙:“会有人舍得吐掉到嘴边的肉吗?江禹现在是我的人,以后也会是,就算我吃掉他,那也是他的荣幸。有本事,你就替他把契约解了。”
“哇——”系统继续星星眼,“宿主,是修罗场。”
江禹头疼:“闭嘴吧你。”
什么鬼修罗场,明明是饕口夺食的救命戏码。
“强买强卖,又算什么本事呢?”司华年拂袖起身,“我徒儿柔弱,不能陪你冒险,去撼动云沧的因果。你身负使命,与其耗费时间在他身上,不如想想今后该何去何从。”
“解除契约,蚀月谷奉你为座上宾,往后你行走云沧,连太初学宫也需得避你锋芒,如何?”
比起天鹤宗,她的诚意不可谓不大。
“你当我傻,你如此护短,绑了你的徒弟,你不照样要罩着我”明光像斗胜的公鸡般昂起头,伸手掐住江禹的脸,好笑地问他,“你说呢?你要跟我解除契约吗?”
俏皮语调软软的,仿佛寻常春日的花荫下,灵动少女倾身撒娇。
要不是脸疼,江禹高低就信了这双笑眼。
他解救下脸颊肉,叹气:“我的意见对你来说,重要吗?”
“不重要啊。”
明光起身离开,却又半道折返,弯腰盯住他的眼睛,含笑道:“我就喜欢你。”
她蹦蹦跳跳地走了,徒留江禹在原地揉脸。
“对食物的那种喜欢吧。”他死感拉满。
司华年将他们的互动尽收眼底,背过身咬手帕哭:“谈判失败,苍天呐,我的徒弟怎么就这般命苦?”
声音不小,江禹差点在起身过程中左手绊右脚脸着地。
不是……他那端庄大气且护短的师尊呢?
司华年美人垂泪,愁苦地望着他:“阿禹,为师没能护住你,你自己想想办法,弄得脏些、臭些,叫她厌弃你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