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，怎么也没想到方郁川会这样问。
他所问出来的问题完全是处于礼貌，如果方郁川真的因为他而耽误了重要的事情，那绝对不会只是请方郁川吃饭那么简单。
他不喜欢欠人家人情，尤其是这个人是方郁川。
程远舔了下干涩的嘴唇，说：“你误会了，如果你因为耽误的事情跟钱有关，我可以赔给你。跟钱没关系的话，我会尽量弥补你。”
方郁川的眼神倏然犀利起来：“怎么弥补？”
“我会满足你的要求。”程远真诚答道。
方郁川闻言笑了，可透着股薄凉：“我不需要钱，也不需要你的弥补。”
见他这么说，程远“哦”了声没再接话，直到出校园，他们之间都安安静静的。
锦大对面有座商城，因为位置有点偏远，所以平常来逛商城的人几乎都是学生，相比起市中心的商城，这里的餐厅比较多。
方郁川随意挑选了一家川菜馆，还特意叮嘱服务员带他们去包间。
去到包间，服务员将菜单摆在了他们面前。
方郁川看了眼菜单，又偏头去看程远：“真不吃？”
程远不怎么饿，便摇了摇头。
方郁川点了几个比较爱吃的菜，把菜单还给服务员时多说了句：“在来份粥，不要海鲜的，等我们再打包。”
服务员连连应下，之后退出了包间。
程远对于他多点一份粥并没有感到奇怪，只当他是拿回宿舍当宵夜吃，依旧局促地坐着不说话。
这是个小包间，餐桌是原型的，本来想和方郁川面对面而座，却又担心他会觉得自己还在讨厌他，所以程远是坐在了方郁川的身边。
之前程远也有和方郁川身处同一个屋檐下，只是那时候是在乐器室，他们之间就算离得再近也没有像这样膝盖抵着膝盖。
程远想不动声色把左腿往旁边移动，也不知道是方郁川发现了还是怎么回事，他的膝盖也跟着移动过来。
程远试了几次发现都是这样，最后干脆放弃了，十分不自然地搓着双手想让方郁川吃快点。
方郁川像是毫无感觉，慢条斯理吃着碗里的东西，时不时用余光瞥着程远的动作。
也不知道是程远的心理作用，还是包间里的空调没开，他觉得空气有些闷，还有点发热。
这种状态持续到方郁川把膝盖收了回去，他仿佛如蒙大赦，重重喘了口气。
方郁川给自己倒了杯茶水，送到唇边时没急着去喝，而是继续用余光意味不明地去看程远，看着他局促难安的样子忽然勾起个坏笑。
方郁川浅浅抿了口茶水，边放下水杯边扭头问：“热吗？”
程远干巴巴答道：“有点，可能没开空调。”
“开了，温度没那么低。”方郁川说，“我怕你又吹感冒了。”
“哦，好吧，那我出去透透气？”
方郁川挑眉：“不是说陪我吃饭？留我一个人也算陪吗？”
说很热也算不上，程远就是感觉浑身不舒服，像是盛夏那会儿在操场上吹的晚风，并不舒适，还带着白日里阳光残留的热气。
程远不喜欢这种感觉，却也不好真把方郁川留在这里，左思右想找不到解决方案，干脆低头沉默起来。
方郁川又笑了笑，而后拽着程远的胳膊将他拉起来。
两个人都站着，程远抬起头不解地直视方郁川。
“不用陪了，回宿舍吧。”
程远看着差不多光盘的食物，问道：“你吃完了？”
“嗯。”方郁川率先走出包间。
刚刚给他们上菜的服务员见状走了过来，温声说：“两位稍等，马上为你们打包粥。”
方郁川点下头，而后朝程远说：“你拿回去，饿了就吃。”
程远眼含惊讶：“给我的？”
“不然，你以为？”
“我以为你准备当宵夜吃，或者给室友带的。”
方郁川不屑地啧了声，半解释半认真说：“我长这么大，除了我姐，我没给任何人买过东西。”
“啊？”程远有点懵，那方郁川给他买药和买粥又算什么？
方郁川没理会他的疑惑，自顾自说：“现在还有你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程远没听清。
方郁川却不愿意再说了，径直走到前台去结账。
恰巧服务员提着粥从厨房出来了，方郁川偏头示意，程远立即接过粥。
雨彻底停了，柏油路彻底褪去了潮湿，风中也不再夹杂着那股湿润感。
从商城出来走到学校门口就两三分钟，方郁川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，目视着对面的红绿灯。
程远站在他身边，用左手提着粥。
绿灯亮起，方郁川提醒说“走了”，程远迅速跟上。
走到校门口，程远扫了人脸过闸机，手机在这时突兀响了起来。
程远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手机来看，是林睿打来的，便没有犹豫接通了。
林睿开口就是：“宝贝，在做什么？”
程远淡淡回应：“准备回宿舍。”
“你在外面？”
“嗯，刚吃完饭。”
“那你在宿舍楼门口等我几分钟，我想见见你。”
程远闻言轻轻叹了口气，倒不是不愿意见林睿，而是自己身体又累、嗓子还疼，根本没有那么多精力，所以拒绝了，“下次吧，我想回去睡觉。”
林睿笑了笑，打趣道：“不想我啊？”
话音刚落，方郁川的声音骤然响起：“哥哥，你怎么还不走？”
程远猛地朝看方郁川看去，这才发现他们之间已经隔了十来米远的距离，而且方郁川的声音并不小，不出意外的话林睿是听见了。
果不其然，林睿脸色突变，厉声问：“你和谁在一起？”
这声质问在程远看来像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林睿的事情，让他没来由的心烦，抬手捏了捏眉心，回答道：“和方郁川在一起。”
“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？”
“早上张问送我带医院被他碰见了，他开车送我们去的。”程远感觉身心疲倦，说话都有气无力，“耽误他那么多时间，我就想请他吃个饭。”
林睿的脸色更难看了：“你为什么不跟我说？”
“我一早上没回你消息你也没问我啊，更何况我从医院回来了，把这件事跟你说了之后你有什么反应吗？”
“那我不是在忙？”
“所以我没打扰你啊，我只是处于礼貌和人家吃个饭。”
电话那头忽然沉默起来，程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。
方郁川越走越近，脸上还带着疑惑：“谁的电话，把你气成这个样子？”
程远脸上肉眼可见的怒气，因为呼吸不顺畅导致胸腔不断起伏，他摆摆手：“没事。”
林睿也在此时开口：“你在宿舍楼下等我，我马上来找你。”
电话挂断，程远烦躁地把手机放回口袋了里，什么话都不想说只顾着往前走。
方郁川看着他的背影，扬起戏谑的笑。
到了5号宿舍楼下，林睿已经在柳树下等着了，看见程远朝自己走过来，没有半点想要迎接上去的意思，也没有询问他的感冒如何了，开口就是指责：“你跟别的男人一起出去为什么不跟我说？”
程远心里那股疲惫感再次升起，不答反问：“那你明知道我感冒了也不闻不问，甚至到现在你都没有问过我难不难受，难道你听不出来我的嗓音还是沙哑的嘛，跟你说话时也在咳嗽？”
“我......”林睿被他这么一问，立即没了刚刚那股高高在上的气势，语气也软了下，“我忙完了就来找你了，就是来关心的。”
“怎么关心？让我九点多在宿舍楼下和你吹冷风？”
“那你冷你可以跟我说，我们回去打电话就好了。”
程远闻言冷笑了一声，“昨晚我没跟你说嘛，你说再和你多待几分钟。我想着我们私下接触的时间本来就不多，那就多陪陪你，但我全程搓着手臂你没看见吗？”
“对不起，宝贝，是我做的不好。”经他这么说，林睿恍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，于是开始道歉，“我以后一定会改正的，你别生气了好不好？”
程远躲开林睿伸过来想要牵自己的双手，此时不想和林睿有任何接触。
林睿看着落空的双手，悻悻地收了回去：“我以后一定把你放在第一位，这种错误绝对不会再犯了。”
程远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，听他都这么说了，心里那股火瞬间熄灭了一大半：“算了，都过去了。”
“谢谢宝贝大人不记小人过。”林睿扬着笑说。
程远也勉强笑了下：“我今天真的累了，就先回去休息了。”
“好，那等你感冒好了，我带你去吃火锅。”
“嗯。”程远说完，转身就进了宿舍楼。